分不清 (第1/2页)

    谢言扶着阳台栏杆的手指微微发抖。

    楼下那个身影依然站在那里，模糊却又无比清晰，仿佛在等待什么。夜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寒意。

    只要跨过去，一切就结束了。

    只要跨过去就再也不用忍受舍友探究的目光，不用在课堂上突然因为幻觉失态，不用在每个深夜被矛盾的梦境撕裂。

    他甚至可以假装，跳下去是为了奔向那个身影。

    就在他抬起一条腿，身体前倾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谢言！你干什么！”

    一声惊惧的低吼自身后响起，陈浩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向后拽离。

    谢言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茫然地抬眼，看到的是陈浩那张写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rou里。

    “你他妈在干什么？！”陈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后怕而变调，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这边的动静立刻吵醒了另外两位舍友。宿舍的灯“啪”一声被按亮，刺目的光线让谢言不适地眯起了眼。

    “怎么回事？”

    “怎么了？”

    王明和李锐揉着惺忪睡眼，困惑而担忧地围了过来。当他们看清谢言被从阳台边缘拽回来、此刻正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以及陈浩那惊魂未定的表情时，瞬间明白了什么，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谢言，你……”王明的声音带着迟疑和震惊，目光在他和阳台之间来回扫视。

    陈浩依旧死死抓着他，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语气激动：“我起来上厕所，就看到他一条腿都跨上去了！要不是……”他说不下去，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谢言的手臂。

    谢言被三道目光包围着，那里面有惊惧、有困惑、有关切，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他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的罪犯，无处遁形。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看到了江砚在下面，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低着头，承受着这无声的审判。

    “先……先把他扶进来。”李锐较为冷静，上前和陈浩一起，半扶半架地将谢言带离阳台，按坐在他的椅子上。

    明亮的灯光下，谢言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没有焦点，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他这副模样，让原本可能有的责备都化为了沉重的担忧。

    三位舍友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他们早就察觉谢言最近状态极差，夜夜噩梦，精神恍惚，时常念叨着江砚的名字。但谁也没想到，情况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谢言，”王明蹲下身，试图与他对视，语气尽可能放得平缓，“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吗？刚才……刚才太危险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恐惧感，此刻才缓慢地渗透四肢百骸。

    “我…”谢言的声音干涩，“我不知道…我好像…不太对劲。”

    这是他第一次，艰难地、模糊地，向别人承认了自己的异常。

    陈浩看着他脆弱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们陪你去校医院看看，好吗？或者……我们去心理辅导中心看看？别一个人硬扛着。”

    谢言沉默着，手指紧紧抠着椅子边缘。

    陈浩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是因为江学长吗？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听到那个名字，谢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看着他这副拒绝交流、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李锐拍了拍其他两人的肩膀，示意他们暂时别再追问。

    "今晚……我们轮流看着他点吧。"李锐压低声音说。

    没有人反对。

    灯光一直没有熄灭。谢言蜷缩在椅子上，舍友们或坐或站，沉默地守在一旁。没有人再说话，但那种无声的陪伴和刚才惊心动魄的干预，将谢言从彻底坠落的边缘暂时拉了回来。

    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依旧被对江砚的思念和怨恨撕扯，依旧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亮着灯、有人守着的宿舍里，那股驱使他走向毁灭的冲动，被短暂地压制了下去。

    也许，天亮了，他该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别人，只是因为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谢言整晚没睡，他蜷缩在椅子上。不敢闭眼，每一次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江砚的脸就会立刻从黑暗中浮现，时而冰冷审视，时而专注温柔，最终都定格在那决绝转身、毫不留恋的背影上。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尖锐的疼痛对抗排山倒海的睡意和翻腾的思绪。身体疲惫到极点，脑子昏沉发晕，精神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天亮了。舍友们疲惫地浅眠着。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谢言混沌的脑海中，一个念头异常清晰地浮现——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下一次，可能不会再有人及时拉住他。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他知道学校有心理辅导中心，那里更专业，更匿名。但另一个地点，一个既让他恐惧又莫名吸引他的地点，牢牢占据了他的思绪——308实验室。

    那是江砚曾经的地盘，是他一切痛苦与扭曲依赖开始的地方。去那里寻求帮助，像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仪式，一种在根源之地试图斩断孽缘的可悲尝试。而宋眠，现在是那里的负责人。

    他点开了与宋眠的聊天界面。上一次不欢而散的对话还停留在那里。羞愧和难堪再次涌上，但他强迫自己打字：

    谢言：「上次的事，不好意思。请问……你今天下午在308实验室吗？我想找你聊聊。」

    他特意点明了地点。仿佛只有在那里，这场“咨询”才具有他所以为的某种特殊意义。

    宋眠的回复很快，出乎意料地爽快：

    「没事没事！在的！下午我都在，你随时过来就好。」

    下午，谢言准备出门。他刚站起身，陈浩就立刻跟着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陈浩抓了抓头发，语气很是坚持。

    谢言脚步一顿，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一个人可以，但看到陈浩眼底的担忧和昨晚残留的后怕，他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昨晚的举动确实把舍友们吓坏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默许。

    ……

    两人沉默地走进实验楼的电梯。狭小空间里的安静让人窒息，谢言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电梯停在三楼。走出电梯间，308实验室就在走廊尽头。陈浩在实验室门口停下脚步，拍了拍谢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