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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坏 (第2/2页)

的方式,惩罚自己,也像是在用一种极端的行为,向某个看不见的观众证明着什么——看,没有你,我就是这样一团糟。或者,看,这就是你把我变成的样子。

    周三下午,两点半。

    谢言从床上爬起来,走进狭窄的洗手间。镜子里的人消瘦、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扑了扑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清醒一点。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T恤,动作缓慢而迟钝。然后,他走到角落,捡起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除了系统推送和一条宋眠几天前发来的、询问他近况的信息再无其他。

    他又点开与江砚的短信聊天界面,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取消,想逃离,想彻底消失。

    但最终,他只是锁上了屏幕,将手机塞进口袋。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足足一分钟,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拧开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感到一阵眩晕。太久没有暴露在这样明亮的光线下,视网膜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他站在出租屋楼下,看着街道上熙攘的人流,感觉自己像个刚从深海被打捞上来的生物,对陆地上的空气和光线都感到强烈不适。

    地铁里更是煎熬。谢言缩在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对视。车厢里不算拥挤,但陌生人偶尔投来的无意一瞥,还是让他感到如坐针毡,仿佛自己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无所遁形。

    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钥匙,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细微的痛感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他忍不住去想,江砚现在在做什么?是已经在诊疗室里,平静地翻阅着病历,准备着接下来的治疗?还是像上次一样,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等待着他的到来?

    江砚会期待看到他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谢言狠狠地掐灭了。他怎么会产生这种可笑的想法?江砚只会评估他,记录他,像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一样,冷静地分析他的每一次崩溃和挣扎。

    期待?那种属于正常人类的情感,怎么会出现在江砚身上?

    可是,如果江砚真的毫不在意,为什么上次要阻止他?为什么要说“我知道你疼”?

    这些矛盾的念头像一团乱麻,在他脑海里纠缠不休,让他头痛欲裂。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他随着人流机械地走下车,走向那栋熟悉的写字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迈向刑场。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他看着金属门上模糊扭曲的倒影,里面那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叮——”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走到那扇厚重的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几乎能想象出门后的场景:江砚穿着熨帖的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听到敲门声,会用那种平稳无波的声音说——“请进。”

    谢言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他想转身逃跑,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江砚,逃离这一切。

    可是,他能逃到哪里去呢?

    那个冰冷的出租屋吗?那里只有更深的孤独和更肆无忌惮的幻觉。

    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最终,他还是屈起手指,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

    门内传来江砚的声音,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平静,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言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江砚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光晕。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谢言身上。

    “坐。”他言简意赅。

    谢言沉默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依旧避开了直接的眼神接触,双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着。

    诊疗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冷冽的木质香调,是江砚身上常有的味道。这熟悉的气息让谢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又带来另一种层面的窒息感。

    江砚没有立刻开始惯常的问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主动开口。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询问更让人难熬。

    谢言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状态很差,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差。他原本打算像以前一样,用“还好”、“老样子”之类的词语敷衍过去,但此刻,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种强烈的、想要撕开伪装的冲动涌了上来。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连维持表面平静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租了个房子。”

    江砚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表示他在听。

    “在……在老城区那边。”谢言继续说着,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六楼,没有电梯。很小,但是……够用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积攒勇气。

    “我……几乎不出门。”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指,“拉上窗帘……分不清白天黑夜。”

    江砚依旧沉默着,但谢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更加专注了些。

    “睡不着……”谢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一闭眼……就能看到……听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向江砚,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近乎绝望的坦诚:

    “我看到你站在房间里,听到你在门外走路的声音……有时候……甚至感觉你就在我旁边……”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轻声说出最不堪的那部分:

    “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是……感觉很真实。”

    说完这些,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江砚的反应——是专业的分析,是冷静的记录,还是……别的什么?

    诊疗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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