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第2/2页)

着。

    谢言默默地、几乎是习惯性地挪到桌边，拿起勺子，开始安静地进食。他吃得很慢，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直到将最后一口饭菜咽下，他握着空勺子，犹豫了许久，指尖用力到泛白，才鼓起极大的勇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你最近，很忙吗？”

    江砚正收拾着餐盘，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上课。”

    上课？谢言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词汇。

    原来……已经开学了吗？时间在外面那个正常的世界里，依旧在流逝。

    “怎么了？”江砚抬眼看他，目光平静。

    谢言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泄露了心底不该有的思绪，只含糊地应道：“没怎么。”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就在谢言以为这次短暂的会面即将像往常一样结束时，江砚却突然开口：“你想看看自己的手机吗？”

    手机？谢言猛地一愣，对这个曾经寸步不离的物品，他的记忆竟然有些模糊和遥远。想看吗？一个声音在内心尖叫着想。他想知道日期，想知道外面会不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会不会有人担心他？

    但另一个声音立刻恐惧地压制了这个念头。这是试探吗？看了手机会不会惹怒江砚？他会不会因此又被抛回那无尽的黑暗和孤立之中？

    他不敢说想看，更不敢违心地说不想。最终，在剧烈的内心挣扎后，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全然的怯懦和一丝微弱的希冀，小声问道：“……可以吗？”

    江砚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可以说得上坦然，他干脆地回应：“当然可以。”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他拿着一个熟悉的、屏幕已经有些许细微划痕的手机回来了。他没有立刻递给谢言，而是先当着他的面开机，等待系统启动，然后才递到他面前。

    “电量不多了，”江砚的语气依旧平淡，“看一会儿吧。”

    谢言几乎是颤抖着接过那部久违的手机，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蔓延开，带着一种久违而又陌生的重量。

    谢言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这小小的方块。屏幕亮起，锁屏界面赫然显示着当下的日期——九月十四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醒着新学期课程的开始。

    九月……开学已经一周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敲在谢言头上。他被囚禁在这里，从大一结束的盛夏，到如今初秋开学，整整一个暑假，两个多月的时间，被无声无息地偷走了。一种混杂着恐慌和虚脱的感觉让他一阵眩晕。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社交软件，然而，界面异常地干净。预想中可能因为开学而活跃的班级群安静地沉在底部，没有任何未读消息的红点。他快速滑动着列表，那些曾经熟悉的头像和名字，此刻都沉寂着，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在他们的世界里存在过。

    没有询问，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手指悬在“李阿姨”的名字上，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寥寥无几，最新的几条是一个多月前的。

    李阿姨：「小言，一个人在外面上班，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按时吃饭，别太累着了。」

    李阿姨：「等你下次回来了一定要给阿姨打电话哈，阿姨去接你。」

    信息就停在了这里。后面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谢言怔怔地看着这几行字。江砚果然替他安排好了一切。一个合情合理的“暑假工”，轻易打消了唯一可能关心他去向的人的疑虑。李阿姨的问候带着朴素的关心，却也仅此而已。这符合李阿姨的性格，她有自己的生活要忙碌。

    他退出聊天界面，不死心地又翻了翻，邮箱里除了系统邮件和广告，也空空如也。整个世界，仿佛都默认了他的不存在。

    一种更深沉的茫然和隐约的恐惧，悄然浮上心头。他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拥挤的教室，嘈杂的食堂，需要小心维持的、并不算亲密的人际关系，还有那些痛苦到极致却又无处发泄的情绪……那些画面此刻回想起来，竟然显得那么不真实，甚至……让他感到一丝疲惫和畏缩。

    在那里，他似乎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他的消失，除了江砚，又有谁真正在意呢？

    “看完了？”江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无波。

    谢言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模糊的梦中惊醒。他抬起头，看向江砚，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和一丝脆弱：“好像……没什么人找我。”

    江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谢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因为电量过低而开始闪烁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他自己苍白而困惑的脸。他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在教室里，在宿舍……有时候，感觉自己在不在，也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眼看向江砚，眼神里混杂着困惑和一种奇异的依赖：“是不是……我本来就不太适合那里？”

    江砚静静地与他对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这里很安静，没有那些让你困扰的事情，不是吗？”

    谢言怔住了。这里……这个囚禁他的地下室，确实“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他和江砚。不需要应付复杂的人际，不需要思考未来的迷茫，也不需要担心没有钱，甚至不需要面对那个在人群中总是感到格格不入、无所适从的自己。

    “那……开学……”谢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学校那边……”

    “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江砚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理由是身体原因，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手续很齐全。”

    休学……身体原因……

    谢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江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所有的挣扎和绝望，如同欣赏一幅注定完成的画卷。

    手机的屏幕最终因为电量耗尽，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一块冰冷的黑色玻璃，映照出他此刻茫然无措的脸庞，和江砚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他没有再把手机递还给江砚，只是任由它沉默地躺在自己掌心，仿佛握着一段已经与自己无关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遗物。

    许久，谢言听到江砚开口说话：

    “所以，你想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