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愿留下的 (第1/2页)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又如此残酷。谢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江砚。那双曾经燃烧着愤怒和逃离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迷茫的水光，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不定。

    想出去吗？

    这个曾经支撑着他一次次挣扎、一次次忍受痛苦的信念，此刻却变得模糊而沉重。

    出去，意味着回到那个他已经感到陌生的世界，意味着要重新面对他人的目光，解释他消失的这段时间，意味着要独自承受那些他几乎已经忘记如何处理的琐碎和压力……

    意味着，离开这个虽然冰冷、虽然痛苦，却也是唯一给予他存在感的地方，离开眼前这个……已经成为他世界中心的人。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那个曾经渴望的自由。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点头，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他想摇头，残存的理智又在微弱地抗议。

    最终，他只是更深地低下头，避开了江砚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将脸埋入膝盖的阴影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含糊地、绝望地喃喃：

    “我……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它不再是反抗，而是一种彻底的迷失和交付。他将选择的权利，连同自己的迷茫和恐惧，一起推到了江砚面前。

    江砚静静地注视着蜷缩成一团的谢言，看着那细微的颤抖，看着那无声的崩溃。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的神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如同实质，压得谢言几乎喘不过气。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个问题的锋芒，躲开必须做出选择的痛苦。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是江砚的逼迫，还是……某种他不敢深想的指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脆弱的神经。

    终于，江砚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谢言没有受伤的右手手腕。那掌心微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谢言猛地一颤，却没有挣扎。

    江砚将他一直紧握在另一只手里的、已经黑屏的手机，轻而易举地取了出来。

    然后，他并没有松开握着谢言手腕的那只手。紧接着，谢言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开锁声，随即便是金属链条落在地面上的、清脆而空洞的撞击声。

    脚踝处那几乎已经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沉重和冰冷，骤然消失。

    谢言猛地一怔，感受到那束缚了他不知多少日夜的重量不见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缓缓地抬起一直低垂的脑袋，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茫然与难以置信。他看向江砚，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开锁链？为什么？

    是要……放他走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混沌的脑海。一股莫名的、尖锐的失落感，甚至压过了瞬间涌起的、对自由的微弱悸动。他就要被再次抛弃了吗？像一件不再具有研究价值的废弃物？

    江砚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立马牵着他站起身来。

    “跟我来。”

    江砚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谢言不明白，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已经习惯了服从。他像一只被牵引的木偶，乖乖地被江砚牵着，走向那扇他曾拼尽一切想要打开的铁门。

    让谢言瞳孔微缩的是，江砚这次输入密码时，没有任何遮挡。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指依次按下——3-5-2-9-7-0。

    还是原来的密码，自他逃跑之后，江砚甚至没有更换它，这种毫不掩饰的笃定，比任何复杂的密码更让谢言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江砚笃定他离不开。

    “滴——”

    铁门应声开启。

    门开的瞬间，谢言的心跳骤然失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外面客厅昏黄的光线涌入门内，他不安地看向江砚，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要……做什么？”

    江砚没有回应，只是紧了紧握着他的手，牵着他，踏上了通往地面的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言紧绷的神经上，他的不安随着台阶的上升而急剧攀升。

    客厅里很安静，是夜晚的静谧。谢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客厅那扇曾经差点被他砸破的窗户，那里已经换成了一块崭新、完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玻璃，像一块巨大的伤疤，被完美地修复。

    江砚没有停留，牵着他，一路来到了那扇他从未踏出过的、通往外部世界的大门前。

    在这里，江砚停了下来。他绕到谢言身后，胸膛紧密地贴着他的脊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这个过于亲昵的姿势，让谢言浑身僵硬。

    “谢言，”江砚的声音低沉，如同蛊惑，又如同审判，“门外，就是你想要的世界。”

    谢言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干涩得发疼。他看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门，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不明白，江砚到底要干什么？是最后的测试？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

    就在这时，江砚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换了个姿势。他的掌心包裹住谢言冰凉且微微颤抖的右手，然后，引导着他的食指，朝着门上的密码锁缓缓移动。

    江砚在教他开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砚手指的力度和方向，带着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缓慢地按下去。

    “滴——”

    解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砚握着谢言的手，拉开了门。

    一道缝隙悄然开启。夜晚微凉的空气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瞬间涌入，与室内凝滞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透过那道缝隙，一个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中规中矩的庭院映入谢言眼帘。

    那是他曾经拼了命也想要抵达的地方。

    然而此刻，谢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进江砚的怀里，身体彻底僵住了。那片近在咫尺的自由，像一张巨大的、陌生的、充满未知风险的网，让他感到了比在地下室黑暗中更甚的恐惧。

    江砚在他耳边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看了一眼门外，然后贴近谢言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走吧？谢言，你一直想要的自由。”

    谢言张着嘴，面对着那扇开启的门和门外的世界，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理智在谢言的脑海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像垂死挣扎的警报。跑！现在！立刻冲出去！逃离这个鬼地方，逃离江砚！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这是最后的机会，门外就是他曾用鲜血和勇气去换取的自由。

    可另一个声音，更深沉、更蛮横，如同沼泽底部的淤泥，牢牢吸附住他的灵魂：离开了江砚，你怎么办？

    这声音带着可怕的诱惑力，轻易地勾起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明明他现在比以前承受着更甚的痛苦，明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身后这个人，可为什么，那扇敞开的门，那片近在咫尺的夜空，会比身后这个恶魔的怀抱更让他感到恐惧？

    真的要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吗？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