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44) (第2/2页)


    周铭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是从我的故乡来的人。”

    “你的故乡是上城区。”谢执的语气变了，温度迅速流失，“你和我都清楚一件事——nV娲代码不是秘密，从来都不是。Ω级只是限制公开的级别，不是限制知道的级别。知道的人远b三个多。但他们都不说。为什么？因为没有人愿意拆掉自己脚下的地板。你脚下的地板不是天穹，是这套系统给你的位置。没有这套系统，你在下城区，和你母父一样，排队无数年也等不的排期，生了孩子也不知道孩子的评级。你愿意回去吗？”

    周铭：“所以我们就不该知道真相吗？”

    谢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的是另一件事。

    “周铭，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有你的秘密，你也有我的。如果你公开这些东西，我不会保护你。我只会保护我自己。你明白吗？”

    录音在沉默中结束。

    沉默长达约三十秒，只有风声。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可能是护栏。

    斯嘉丽关掉了音频。

    地下四层重新陷入安静。

    傅诗晴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继续C作。

    她的眼睛仍然盯着屏幕上的声谱图，但斯嘉丽知道她没有在看那些波形线。

    她在看二十年前。

    总督府东翼地下机房。一个nV人带着代码截图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谢执说知道nV娲计划的人远b三个多。”斯嘉丽说，“他在说他自己。”

    “他在说所有人。”傅诗晴说，“所有Ω级权限的人、所有维护过天穹代码的技术官僚、所有在统计局看到过异常数据的主管——他们都“知道”，但不是那种能用来作证的知道。

    他们知道的是谣言、碎片、无意中瞥见的一行代码注释、一张被标注为‘负载优化’的统计图表。这种知道不足以让他们变成共犯，但足以让他们选择沉默。

    谢执说的不是“我们在隐瞒”，他说的是“我们都在假装不知道”。

    这是两回事，假装不知道b不知道更沉重，因为假装需要每天照镜子。”

    斯嘉丽看着傅诗晴。

    她认识这个nV人十二年，从来没听她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这不太像她的技术分析。

    “你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在想什么？”斯嘉丽问。

    傅诗晴把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在想怎么把下一个证据从机器里挖出来。”

    她没有说实话。

    斯嘉丽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斯嘉丽也知道，有些实话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说。这个案子里的每个人都背着一些不能太早说出口的东西。

    而傅诗晴背着什么，斯嘉丽还没有完全看清，但她开始看到轮廓了。

    她把注意力拉回芯片。

    下一个文件夹标注为“数据盘备份路径”。

    周铭在这里详细记录了他是如何把数据盘拆成三份的，以及每一份藏在哪个系统的哪个节点。

    “统计局人口模块的备份区。”斯嘉丽念出第一个地址，“天穹控制中心能源日志年报附件。司法部案件归档系统索引缓存。”她抬起头，“三个人，三种权限，顾羽衡能进统计局，凯恩的配送网络依赖天穹能源分配审批，谢执管司法归档。”

    “周铭不是随机选的三个系统，他选的是三个嫌疑人各自能访问的系统。如果其中任何一个人愿意打开自己手里的那把锁，三分之一的真相就能拼出来。”傅诗晴说，“但是没有。”

    斯嘉丽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现在白板已经被填满了大半——左边是时间线，从2227年nV娲代码嵌入天穹系统开始，到浮世清失踪，到周铭发现异常，到他坠亡，到她的结案报告被总督笑着签字。

    右边是线索网，顾羽衡连着统计局和学术理论，凯恩连着配送网络和地下经济，谢执连着黑料网络和司法归档。

    中间是证据清单——代码截图、认罪书、录音、批注、机械胞g0ng编号。

    她在白板的最下方写了一行字，用黑笔，字迹很用力。

    “总督知道。”

    然后她在旁边又写了一行。

    “总督在等。”

    “等什么？”傅诗晴问。

    “等我把真证据摆在她桌子上。”斯嘉丽说，“她在等我的投诚。”

    “然后她就会决定要不要把你变成第二个浮世清。”

    “也许。”斯嘉丽把笔放在白板槽里，“也许她等的是一个能让她自己解脱的人。一个人能把自己的签名写在一套杀人代码的注释里，不代表她能忘掉这件事，她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也是一样的。”

    “你对总督有一种奇怪的同情。”傅诗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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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同情，是理解。理解不代表原谅。理解只是知道一个人为什么做了某件事，不等于认可她做的事。”斯嘉丽转过身来看着傅诗晴，“就像我知道你为什么选择留在安全局做技术顾问，而不是离开这个系统。”

    傅诗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把糖从左边换到右边，然后转过身去，继续调取下一条监听录音。

    她的背影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她的头发用铅笔绾在脑后，碎发落在肩上，屏幕的冷光打在后颈上。

    那天晚上斯嘉丽没有离开井里。

    她睡在椅子上，断断续续，梦很碎。

    她梦到一个走进总督府东翼的背影，那个背影在梦里忽然变成傅诗晴——头发松松地扎着，手指间夹着一根没吃完的糖。

    她想追上去，但天穹的淡蓝sE弧光从地面升起来，把她和那个背影隔开。

    她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走进一间没有门牌的房间，然后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