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8.讨厌的大人(4) (第1/1页)

    我没看她。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支持她，还是心灵相通什麽的，我才没有。

    我只是觉得……就只是觉得，如果为了节目的存续、为了某些不得不的选择，就算是别人会唾弃、会瞧不起，有些事也是非做不可。

    基於这点，我可以理解阮菁菁。

    「我了解大家的意思了。」副总监点点头，向一旁的公关部主任示意，「那麽，我们现在来讨论後续的处理。」

    会议进行得还算顺利，张主任建议我们不要大动作道歉，也不要在节目上提起此事。他列举韩国节目的例子，希望我们可以在下集节目的最後用文字简单发表道歉声明，并且保证日後的节目品质。

    新闻是这样的，你不理它，事情就会过去，因为每天都有太多的争议被炒作，只要没有更劲爆的消息，它就没有更新的价值，这条新闻就不值得去追。

    所以我们不需要把事情闹大，只需要表达出诚意，不要让固定收看节目的观众以为我们当他们是傻子，不要让他们认为我们不知改进，台湾人很善良，道歉了，他们就会原谅我们。

    会议结束後，我到洗手间掬水泼脸，想让有些混沌的脑袋清醒一下。

    「我果然没看错你。」

    镜中，阮菁菁倚在门口注视着我。

    「……我没有站在你那边。」垂下视线，我说。

    「我一直觉得你跟我很像。」

    我？跟阮菁菁？

    任凭水流冲着已然冰凉的手，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看着你，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她的声音在洗手间里回荡，「我们很像，很能认清现实，知道做什麽才是正确的决定，而且不怕被误解。」

    「别把话说得那麽好听。」

    扭上水龙头，我直起身，对上她停在镜中的视线。

    「我和你才不一样，要不是你为了收视率把节目弄到这种地步，这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我只是站在她的立场想，不代表我跟她一样，「……如果是我，我才不会做这样的节目。」

    「是吗？」

    她为什麽笑？

    阮菁菁双手环x，冷冷地g起笑。

    「如果是你，你不会做这样的节目？」她挑眉复述，嗤地笑了声，「那你为什麽被骂？不就是因为你当了你不屑做的节目主持人？于珊，别把自己想得太好，你和我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现实就是如此，你早就屈就了，屈就一次，就会屈就第二次──」

    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像我一样的人。

    阮菁菁这句话在我脑海里久久不去。

    回到新闻部办公室，我什麽也没办法做，支着颊，迳自盯着电脑萤幕发愣，看着桌面那张和沛芸她们到东部玩的照片，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彷佛成了上辈子的回忆。

    那时候的我还没接节目，每天又喜又怒地带着大仁、小东跑新闻，一边采访一边和艺人朋友和乐相处，工作愉快，虽然有时候会被王哥骂，但回家还有方哲宇等着我……

    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和阮菁菁一样的人？

    点开好一阵子没登入的社群网站，看着粉丝为我开设的粉丝专页，创立初期的动态底下有好多的赞美，因为当时的我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因为他们以为我是一个勇敢的人。

    事实上呢？

    看着一则则充斥谩骂与讽刺的留言，心里闷得发酸。

    我曾经以为别人的看法影响不了我，只要我做好自己该做的，只要我问心无愧就好，我就是我，我不需要费心和任何人解释我是谁。然而，当所有人的指责都指了过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甚至开始害怕，害怕他们口中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郁闷地关闭电脑，我背起包包准备离开，周遭几双视线迅速地转开，那不是关心的视线，我清楚得很，平常我可以忽视，偏偏在这种时候，我在意得不得了。

    努力挺直背脊，我一步步走出办公室，脑海里的想像不受控地奔腾，想像背後的世界开始评论我的存在，说我不好，说我惹人厌，他们可以恣意批判我，而我只能接受。

    「……珊珊？」

    低垂的视线范围出现了Gucci当季的休闲皮鞋，在我认识的人里面会穿这种鞋的，除了我家大哥于仲以外，就只剩下一个人。

    当然是宋大翔，不然还会有谁？

    ﹡﹡﹡

    宋大翔出现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名被设计的暖男演员是他带的艺人，副总监为了表示歉意，约他到公司聊聊天、一起吃饭什麽的……世界好小，为什麽走到哪都会碰在一起？

    想当年第一次在记者会遇见宋大翔的我，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拿麦的手一直发抖，花了好久的时间依然冷静不下来，最後只好谎称肚子痛，直接把采访丢给当时和我搭档的Gary，气得他好几天不跟我说话。

    「咖啡。」

    宋大翔端来餐盘，放下後在我对面入座。

    「谢谢。」

    「两颗N油球，一包糖，对吧？」

    我看向他，他对着我笑，我只能淡淡地应声接过。

    位於公司附近巷弄的咖啡厅，做的都是电视台的生意，下午一向是录影的热门时段，店员忙着外送咖啡到摄影棚，店里的客人反而很少，除了我和宋大翔这一桌，店里只有两个看起来像是保险业务的人在谈事情。

    「心情不好？」他问，端起咖啡喝了口。

    「你明知道发生什麽事，可不可以不要老问废话？」

    「呜喔，火气很大哦？」宋大翔笑得更开，惹得我不耐地蹙起眉，「珊珊，别这样，你以前不会这样。」

    「我怎样？我又怎样了？我难道不能生气吗？这又不关我的事，为什麽我非得遭受这些责难？报导不是我追的，造假也不是我做的，就算我再怎麽不喜欢这份工作，我还不是尽到了自己的本份，为什麽我……」

    我怎麽了？

    这些不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吗？

    说到一半，我又被脑中的另一道声音给打住，现在的我好混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麽办才好。而且，我g麽说这些给宋大翔听，想讨拍吗？想取暖吗？想要他告诉我：你做得很好，都是别人不好？

    这不是我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