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台_55。长夜无明(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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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长夜无明(20) (第3/3页)

直言否认,时镜不由看向尹南风。

    而尹南风同样也望着他,道:「公子拿了帐本,自会秉公处理,按律论处,可苍yAn与玉京遥隔数里,难保其中出了什麽乱子;不若快刀斩乱麻,由公子以大理寺之名,直接押人取供,好赶紧还百姓一个清平世道。」

    「上呈大理寺,是因此事本就是大理寺的职责,我虽任职於大理寺,此番却系奉皇命潜行,若由我直接审理,并不合规矩。」

    「规矩?」尹南风像是听见了什麽好笑的话,扯了扯唇角,笑了起来,「公子是想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可公子何必顾虑太多,只要结果对了,过程如何,又有什麽所谓。」

    她的语气轻蔑,那些规矩和律法在她眼里大抵不值一提,然而对於时镜来说却不是如此,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当有其他东西b结果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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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镜神情凝了凝,「娘子既说对错,可此间对错又该从何论断?凡是审讯断案,皆讲求证据缘由,事关案情真相与旁人清白,怎能因为一己之私,贪图方便,而口说无凭,仓促结论?」

    尹南风没有接话,时镜便在她眼前将那本记载不禁夜同各家龌龊的帐册轻轻一推,再次递回她的面前。

    「我寻此帐本,虽有用处,可若娘子合作背後的用意是yu挟此物妄图颠倒黑白,那恕我不能接受。」

    时镜不肯妥协,他面sE冷凝,将帐本递还给她,当真不再言语,迳自站起身来,转身离席,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尹南风垂眸,感受到他起身时,衣袖下摆带起的风轻擦过耳鬓,捎来的细微悸动。

    他如此坚决,怕是真不答应合作了。

    乔冕堂敢背後设局害她,想来已识破她的伪装,为免她影响他的计谋,必然对她动了杀心,她必须得赶在他对自己下手前先行将之除去。

    尹南风抿了抿唇,默了半晌,突然开口:「人皆有私心,公子难道不是为了自己?」

    身後,走至门口的时镜闻言脚步一滞,伸出推门的手一顿,却没有回头。

    「公子看过帐本,清楚不禁夜这些年同城内士族相互g结,都做了些什麽见不得人的g当,可苍yAn城内,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公子觉得没有官府默许,於暗地支持,能够持续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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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南风的声音背後轻轻传来,似压抑着情绪,「这麽多年来,地方官商g结,环环相扣,早已沆瀣一气,且不说中间环节太多,可能出岔子,也难保朝廷之中有人参与其中,刻意阻拦。若让东西上呈大理寺,公子以为乔冕堂、乃至他背後之人,当真会无动於衷吗?」

    她不惜戳破玻璃纸,说出了乔冕堂,更将他背後之人搬了出来,彻底将自己所知的消息暴露在他面前,为的不过是赌一赌这位乾净的小郎君见不惯wUhuI,甘愿为此破一次规矩,先斩後奏。

    果然,闻言时镜目光一凝,朝她回过头来,沉声开口:「娘子想说什麽?」

    「七年前,乔冕堂因罪流放,却於途中遭逢陛下大赦,折罪贬至苍yAn,未拔官位,不降职等,甫来城中即着手创建不禁夜,这些--公子都不觉得奇怪吗?」

    这些事,她不可能知道。

    连他也是勉强记得此事,还是传信大理寺,方才清楚的细节,可尹南风一个远避红尘,不问世事的弱质nV子又从何得知?

    「此事早已经大理寺详查定论,於案卷中自有明载,案卷在册,律法有据。纵然後来蒙恩得赦,刑可减,罪不灭——然既罚既毕,便当从律除名,归於无罪。娘子方才所言,或此案真有古怪,然罪不溯及既往,当有所据,循规依法而行,若人人皆视律法如无物,天下还谈何公道?」

    「公道?」

    尹南风挑眉,嗤笑一声,「公子同我谈公道,那你可知便是你口中的公道,害得多少人无辜丧命、家破人亡,可凶手如今还高坐明堂,安享富贵?」

    「律法明刑,却无法规范人心。犯了再大的罪,在权势面前,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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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镜微微蹙眉,尽管未曾开口,然以尹南风对他的了解,却是清楚他此时已然心思动摇。

    她停顿片刻,继续循循善诱,「他背後之人藏身暗处,指挥多年,难保为断尾求生,选择掩盖真相,届时苍yAn百姓将永陷水深火热之中。可如今一切尚有转圜余地,只要公子执此帐本,以大理寺之名,下令将乔冕堂先行抓捕,便能重启旧案。」

    尹南风规划了一个美好的蓝图,将证物送到他手上,给了他动手的理由,既能方便查明真相,又有足够正当的理由,能让他事後不必被问罪。

    连时镜亦不得不承认,她的想法确实诱人。

    只是……「尹娘子对乔冕堂似乎有怨。」

    尹南风停顿片刻,「到底做过不禁夜的主人,却被多次暗害,妾纵然不愿计较,可也该自保吧。」

    时镜神sE中闪过波澜,心头微动,沉声开口:「有些事,一旦坏了规矩,日後便是再难以规束了。」

    尹南风了然,莞尔一笑,将方才的针锋相对湮没於低垂的眼帘下,纤细的指尖拈着帐页一角,朝他轻轻推了推,不动声sE地诱劝。

    「可长夜无光,总得要有人引灯前行,方能照亮长路。公子说,不是吗?」

    时镜抬眸望着她的身影,於窗外朦胧的光影下,周身笼上一层光晕,如望一抹纤细的月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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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眼前人似近还远,不是天上月,是烛上焰。

    一寸一寸,将人灼得无处可避。

    时镜沉默地望着她,窗外倒泄的月光如水,落在她的眉间,映着烛焰在她眸中颤动,任由清冷与明灼在她眼底鲜明交织,仿若幻象。

    他盯着她,沉默良久,袖中手指紧攥,似在沉Y。

    天上月太高,照不见人心;然而逆风执炬,却有烧手之患。

    是要耽溺於糖衣之下的镜花水月,抑或任由月入深潭,从此和光而行?

    他望着尹南风微弯的唇角,她似早就意定,不过是冷眼旁观他的犹豫与挣扎,笑意静静浮在灯火之下。

    一瞬的寂静,又彷佛已过了无数寒暑,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一刻。

    他终是松开了手,接过那本放在案前的帐册,纸页的重量落在掌中,宛如落下一场无声的牵制。

    尹南风似早有预料,只不过眉角微动,极浅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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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场拉扯过後,是他未曾言语,背过身去,任由光影在他背後将郎君挺拔如竹的身影拉得长长一道,犹似孤鹤。

    鹤本是群居之物,一旦离了群、脱了队,便注定要逆风而行。

    他一步步走远,背影被暮sE吞没,光从他身侧滑落,照不进那一身冷寂。

    他终究还是走了。

    尹南风并不意外,早在他同意前来赴约时,她便笃定他最终仍会答应加入她的这个计画。因此,在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後,并未挽留,只静静望着那道身影,被光与影一寸寸吞没。

    她唇角似笑非笑,神情淡得近乎平静,彷佛早已预料这一切;可在那份平静的深处,仍有一丝细微的惋惜,如水底微澜,无声无形。

    风掠过烛焰,光影摇曳。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拢了拢角落跳动的烛火,将那一点将熄未熄的光,连同心底一瞬的酸涩,也一并藏入掌心一一

    熄灭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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