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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长夜无明(20) (第1/3页)
雾笼山林。 时镜策马一路来到了位处山上的积善寺,古刹幽静,因着初冬时节,门上的铜环上尚积着点点寒露。 他下了马,上前扣响了寺门,等了一阵却并未有人前来应门;他又试探地推了推,但闻“吱呀”一声,眼前的门板竟被推开一道缝隙。 寺门未锁,时镜犹豫了半晌,方才推门入内。 寺内与想像中的不同,许是经过战火摧残,岁月在眼前各个角落留下痕迹,显得陈旧而简朴,他独自穿过一个个矮门,走过一段布满细石的小径,最後於佛堂的殿门前停下。 时镜发现这座寺庙里总是很昏暗,院里几乎照不见yAn光,只有堂内两旁的sU油灯摇曳昏h的光线。 在来之前,他调查过此处,前朝香火鼎盛的古寺,如今竟只被埋没在岁月长河中,未免令人唏嘘,只是…… 时镜正沉Y间,忽闻不远处传来人声,心头一跳,不由寻声而去。只见佛堂後院的空地里,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正来回穿梭於院子里;而廊下还或坐或倚着三三两两的人,面sE苍白,令人可怕的是那些人身上都有伤,伤口处仍有血sE不断渗出,溽Sh衣衫。 「这是……怎麽回事?」时镜怔怔地望着眼前混乱的一切,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看得出来那些来回穿梭院子的人是为援助那些身上有伤的患者,可观他们的手法以及衣着样貌,显然也并不熟练,就是自己都生活艰涩,可见他们并非通晓此道;何况,一处寺庙,缘何聚集了那麽多伤患? 时镜心下一凛,正怀疑间,忽有金sE的光划过眼前。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但见身後一排转动的经桶前,有个素白衣衫的男子自转动的经轮旁缓步而来,对上了他的视线,朝他微微笑了笑,道:「这位公子,可是来此敬香祈福?」 公子…… 时镜斟酌着他的用词,若是寻常寺庙中人,称呼香客该是唤“施主”,而非“公子”。 再看他衣着,也非像是寺庙中人…… 身後有经幡浮动,来往的人影不断,映照着摇曳的香火,将凡尘俗世渲染得如此昏溃又鲜明。 时镜望着他唇边的笑容,背对着光影,在他的目光中缓缓颌首。 晨光透过云层,照在薄雾轻笼的都城上,有风吹过树梢,发出飒飒的声响,时镜随着男子的脚步,来到了後山的一处山崖,俯瞰着底下为晨光照耀的街坊市集,那些纷乱和Y谋在高处望来竟渺小的如沧海一粟,只剩下依稀的轮廓,面目模糊。 「你说那些人都是战後的遗民,可为何会聚於此处,不肯下山?」 在方才一路走来的途中,时镜自对方口中得知,此处寺庙自战後荒芜後,一些於战後无处可归、流离失所的遗民便因缘聚会,居於此处,本只是暂时求个遮风避雨的安身之所,可随着时间一久,他们便也习惯了同大夥一起的生活;毕竟都是战後的幸存者,有些人没了家人,有些人则受了伤、留下隐患,早已家破人亡,无处可依,倒不如和一样遭遇的人一起取暖,成为彼此的依靠。 只是,据时镜滞留苍yAn几日的了解,府衙曾徵召百姓一同修筑城防,并固定於每月开仓发放钱粮,照理来说,对於这些因战火顿失依凭的百姓当是惠民之策才是。 那人想来知道他内心的想法,笑着摇了摇头,道:「战事失利,对於朝廷来说乃是奇耻大辱,百官忌讳不提,地方官府更是不想惹祸上身,对与战事有关之事俱是闭口不提,这些遗民在他们眼里既无法为自身带来利益,亦恐带来祸患,不过是个烫手山芋,自然无人问津,唯恐不及了。」 「将士为了守御城池,不幸伤亡,既是国朝之殇,亦是帝国的荣耀,怎能以利图之?」时镜显然不能认同这般说词,不觉皱眉。 然那人闻言却仅是沉默,望着山下的袅袅炊烟,人间万象,长长叹息:「若是朝廷之人皆如你所想,这天下万民也能少些憾事了。」 时镜心头一突,自方才一路走来,此人言语间虽未言明表态,可话中却隐约对朝廷作为有几分熟稔,且观其言行气度,亦非寻常百姓,让他不由得多了几分心眼。 他目光微闪,看似不动声sE地问起:「阁下方才所言,言语之间多有慨叹,可也是七年前西胡一役战後受难的遗民?」 那人闻言一愣,旋即摇了摇头,笑道:「非也。在下不过是个无根之人,四海为家,因缘际会方才来到此处罢了。」 「那麽,这寺内所见的百姓……」 「公子是说,方才院内那些身负伤势的患者吧?」 彷佛看穿他内心的狐疑,那人背过身去,凝望着眼前古朴宁静的寺庙,那些曾经辉煌鼎盛的影子已然褪去,只依稀从斑驳的青灰sE墙面上瞧出几分往昔痕迹;然而,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寺中人悄然守候的初心。 在历经风雨後,依然长驻故城,默然望着远方,以自己的方式守候这片回忆中的吾土、吾民。 「那些皆是城中来的伤患,苍yAn地处边境,自战後封锁边关往来,药品和生活所需的物资无法进城,便只能上山寻求一些简单的药物治疗。」 「阁下通晓医术?」时镜微惊。 「略懂而已。山上有些天然的药草,先前偶然替一位百姓治好了隐疾,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开来,渐渐的城中没钱看病的患者便跟着上了山,随着几个同样遭遇的遗民迁於一处;久而久之,此处倒成了他们的居所,久病成良医,见的多了,连带着也通晓几分药理。」 「竟是如此……」 时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瞬划过的异sE,默了半晌,方缓缓开口,道:「那麽,不知阁下久居苍yAn,可否听过一味药?」 「什麽?」 风吹落残叶,飞旋着划过眼前,於两人之前分裂出一条无形的隔阂。一叶障目之後,是他沉静而深邃的双眼,轻抬眼皮,无声地望向眼前的男子,微微启唇,在他疑惑的目光下,道出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名字-- 「玉萤草。」 此时,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却是被一根绳索围在了外头,几个好事的百姓好奇地围在一旁,不住探头探脑。 陆晏冷着张脸褪去手套,查看完现场的情形,方才同沈抚使绕过封锁线,背过身去。 不久前,沈抚使传来消息,称近日来接连有百 姓莫名暴毙,城中多有传言是因服用了不禁夜发放的粮食後,方才陡生意外。 陆晏闻讯,当即来到了不禁夜於城内施放粮食的凉棚探查,其中还连带了解几个身故百姓的情形,不免皱眉,「你说,这些人都曾参与过城内的修筑工事?」 「是,据属下探查的情报,那些接连暴毙的百姓,皆於身故前领取过不禁夜发放的粮食,而府衙早在数年前,便以徵召城内有志之士协助修筑城防为由,固定每月於城中施放钱粮,故而丧命之人皆为参与过城内修筑工事的百姓。」 修筑城防…… 陆晏对於如今的苍yAn知府乔冕堂曾暗中调查,他先前任职兵部职方司主事,因故犯罪,方才辗转流落至苍yAn任职;兵部职方司掌军制城防,本该为乔冕堂驾轻就熟的职务范围,然他计画多年未成,却偏偏於近日以不禁夜的名义,让其出面发放钱粮。 而偏偏就这麽巧,在不禁夜发放钱粮的时候,接连有人暴毙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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