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要丢下你 (第2/2页)

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他刚才抓得太紧，惹江砚厌烦了？还是他睡着的时候说了什么梦话？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之前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自己可能犯错的地方。这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病态的反思，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凌迟。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胃部开始传来熟悉的空虚感，提醒他距离上一次进食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没有任何食欲，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个监控摄像头。红点依旧亮着，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

    他不再看向门口，也不再对着摄像头说话。只是偶尔，他会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手臂上包扎好的纱布，或是触碰自己的后颈，仿佛要确认那份短暂的、冰冷的触感并非幻觉。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响起。

    声音来自门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但在谢言高度敏感的听觉中，却如同惊雷。他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没有刺眼的光线涌入，只有比室内稍亮一些的、昏沉的光晕从门缝渗入，勾勒出一个安静立在门口的身影。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观察，又像是在给予谢言一个适应光线的缓冲。

    是江砚。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感。他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食物和水。

    他的目光越过昏暗的空间，落在蜷缩在角落的谢言身上。那双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因为这微弱的光线而微微刺痛，却舍不得闭上，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人影，仿佛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江砚的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小桌旁，将托盘轻轻放下。然后，他径直走到谢言面前，俯身，蹲了下来，与他视线平齐。

    这个举动让谢言的身体又是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墙壁挡住，无处可退。

    “你，没走……？”

    谢言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沉默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破碎的不可置信。

    江砚看着他，昏暗的光线柔和了他脸部惯常冷硬的线条，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不再像之前那般纯粹冰冷。

    “嗯，”他应了一声，“我去给你拿吃的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不耐。

    谢言怔怔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被光影勾勒出的轮廓，鼻尖甚至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味。这真实的感觉，与他脑海中预设的再次被抛弃的绝望场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嗫嚅着轻声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和后怕：“我以为……我以为我惹你不高兴了……我以为你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力气，将脸埋进膝盖，身体蜷缩得更紧了，瘦弱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江砚沉默地看着他这副脆弱到极致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用比刚才更加轻柔的声音说道：

    “我没有要丢下你，”江砚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只是去拿点东西。你看，我不是回来了吗？”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谢言脸上，继续说道：“你先吃点东西，好吗？你很久没进食了。”

    谢言仰视着他，在那温和的注视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但身体依旧僵硬地蜷缩着，没有动。

    江砚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蹲姿，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补充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吃完。不会走。”

    这句话如同最好的镇定剂。他终于开始慢慢地、带着迟疑地，挪动到小桌边。但他依然极度不安，每吃一小口食物，都要迅速抬起头，用目光确认江砚是否还在原地。

    江砚就站在原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安静地陪伴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在地下室里营造出一种近乎温馨的假象。

    直到谢言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放下勺子，江砚才迈步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动作略显生疏却轻柔地，摸了摸谢言柔软的发顶。

    “很乖。”

    这两个字很轻，却让谢言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怔怔地抬起头，望向逆光站着的江砚，光线在江砚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影，让他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长时间的黑暗和依赖，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带着怯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可以……开灯吗？我想，看看你。”

    他想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不是幻觉。他想看清他的脸，哪怕只是一瞬间。

    江砚逆着光，沉默了几秒，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神色莫辨。然后，他开口：“好。”但他随即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体贴的提醒，“不过可能会有点刺眼，你闭眼睛，好吗？等我开了灯，让你适应一下再睁开。”

    谢言呆呆地点了点头，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即使是自己闭眼造成的，依旧让他感到了不安。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揪住了粗糙的裤料。

    江砚走到墙边的开关处，按了下去。

    “啪。”

    顶灯骤然亮起，冰冷而明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阴影，即使闭着眼睛，谢言也能感觉到那强烈的光线穿透眼皮，他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刺目的感觉稍微适应了一些，他才听到江砚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可以了，慢慢睁开。”

    谢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眼帘。

    首先映入模糊视野的，是一双穿着深色家居裤的腿。视线缓缓上移，江砚已经站回到了他面前，正微微低头看着他。在明亮的灯光下，江砚的面容清晰无比。

    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朗却缺乏温度的脸，但或许是光线的缘故，或许是谢言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比在黑暗中多了点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

    他就这样站着，任由谢言的目光带着劫后余生般的依赖和一丝懵懂的探究，仔细地、贪婪地看着他。

    然后，江砚主动伸出手，轻轻覆在谢言揪住裤料的手背上。掌心温暖的触感让谢言猛地一颤，却没有躲开。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在黑暗里了。”

    江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光照进谢言混沌的世界。这个简单的承诺让谢言倏地抬起头，眼中闪着不敢置信的水光。

    “真的吗？”他声音颤抖，手指不自觉地反握住江砚的手，像是生怕这个承诺会消失。

    江砚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梳理谢言睡得凌乱的额发。

    “嗯。”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出现。”

    谢言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第一次主动将额头抵在江砚的肩上。

    感受到肩头轻微的重量，江砚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他任由谢言靠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睡吧，我保证下一次你醒来时，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谢言用力点头，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

    江砚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么温和，那么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