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推波助澜 (第1/1页)

    21推波助澜

    莲夫人含笑望着前来取经的年轻帝王，吩咐绿珠给自己倒一杯浓茶。她从小在风月场所长大，男女情事见得也算多，当年的慷慨激昂也随着阅历的增长而消退，如今年级大了，也能挣脱当年狭隘的桎梏，高屋建瓴的给一些年轻迷茫的情人们一些忠告。

    “陛下乃天下第一人，宫里那么多隐秘的手段，怎么也有令楚王折服的吧。”她只是群芳馆的负责人，馆中调教人的手段虽多，比起宫中秘藏，却是差多了。

    周启手指轻敲桌面，想到周楚无声的哭泣，拒绝道，“不妥。”

    绿珠见莲夫人有些疲惫，细心地为她揉起了太阳xue缓解。

    “那楚王喜欢陛下吗？”莲夫人问道。

    周启闻言，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敬我爱我如父如兄，然而心中最重要的还是他远在楚郡的娇妻美妾们。”

    “绿珠你跟着楚王那么久，你觉得呢？”莲夫人转头问起绿珠，对于绿珠这个心思玲珑的徒弟十分满意。

    莲夫人特意在周启面前提起自己，想来也有提拔自己的意思，对着莲夫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绿珠对周启盈盈一拜，开口道，“楚王来王廷时是奴婢随身侍奉的，还记得当时楚王命奴婢端来玉簪供他挑选，他在那支白玉簪上目光流连许久，当时奴婢还奇怪，楚王其他玉簪都是精美华贵，怎么就这支玉簪受到楚王青睐呢？”

    作为奴婢，说的是不是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喜欢听什么。

    “那支簪子是我年少时亲手雕琢送给他的礼物。”原以为周楚并不喜欢这支玉簪，却没料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对这支簪子另眼相待，周启有些动容

    “楚王偶尔梦中呓语，喊的也不是别人，而是，”绿珠故意停顿。

    “而是什么？”

    “陛下不要迁怒奴婢，奴婢也是实话实说。”绿珠跪在地上，看起来有些害怕。

    “说吧。”

    “是启哥哥三个字。”

    周启猛吸一口气，他双手十指交叉，又放开，整个人开始浮躁起来，然而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并未停留多久，便被他隐藏起来，“怎么以前不说？”语气中带着些指责的意味。

    在周启看不见的地方，绿珠嘴角轻轻勾起，丝毫不在意这个指责，她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尽力扮演者一个主子此刻想看见的侍女的模样，“陛下也从未问过奴婢。”

    莲夫人捧起茶杯，浅尝一口浓茶，不着声色地给绿珠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看来是陛下当局者迷啊。”她适当地提醒周启，给刚刚的一幕定下了一个结论。

    随后又不悦地看了眼伏在地上的绿珠，厉声道，“都跟了我那么久了，遇到这种事情还吓成这样。”不动声色地暗示周启，该让绿珠起来了。

    绿珠起身后，便规规矩矩地站在莲夫人身后。

    “那陛下喜欢楚王吗？”莲夫人继续追问。

    “夫人这是何意？”

    “楚王貌美，平日里悉心保养，三十岁时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到四十岁时，保养的再好也会留下岁月的痕迹。”莲夫人将浓茶饮尽，“年老而色衰，色衰而恩驰。陛下还会如今日般喜欢吗？”

    “喜欢。”这次周启的回答快速而坚定，他甚至在脑海中畅想二人年华老去时，不应是他嫌弃周楚老去，而是担忧自己容貌不再，而周楚又喜欢漂亮的人，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瞧不上自己。

    莲夫人有些意外周启对周楚的喜欢，随后她反问道，“那陛下还有什么忧愁的呢？”

    “您心悦楚王，楚王也同样心悦于您。”

    绿珠是被他那个滥赌家暴的父亲卖到潇湘馆的，别人被卖到青楼妓馆都是哭哭啼啼的，只有绿珠是高高兴兴的，她总算能摆脱那个令人厌恶的家了。

    在潇湘馆中，是她最开心的时光了，她吃饱穿暖，不用挨饿受冻，也不用忍受来自父亲无端由的谩骂。

    她为人聪慧，勤奋用功，不仅在风月之事上领悟能力强，调香制药、读书识文、账本买卖，馆中经营，她都悄悄记在心中。她姿色虽美，却不是顶尖，能在潇湘馆中成为花魁，不过是靠着她下的苦功而已，暗中揣摩大人们的喜好与心思，一一记录整理，时不时拿出来温习背诵，无论是大人们，还是身边小厮，她只要见一面，便能记住，方才有了“解语花”的名头。

    以前觉得在馆中成为花魁便是最好的结果，然而看多了身边被赎身的姐妹，那些女子无论运气好坏都只是玩物而已。在馆里春去秋来，韶华易逝，年岁大了被大人们抛弃，又回到馆里无人问津，只能做些杂事，晚年凄凉。

    她理想的出路不知在哪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周楚是个好人，即使处处留情，对待枕边人也十分宽容，从不苛待，即使不喜欢了也会给一笔可观的遣散费足以保证后半生无忧，否则绿珠也不会留心周楚。

    只是如今，她再怎样也只是个婢女，自己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宣政殿内，周启将杜刘二人宣召过来，却迟迟不见身影。

    杜丞相轻捋二缕细长白须，“刘莽夫，你说陛下把我们二人喊过来会是什么事？”难道是二人作为臣子近来逾矩了？自古能臣功高盖主，主赏至无物可赏，只能赐死，杜丞相打了个冷颤，努力不让前二天从孙儿处没收的话本影响自己的思维。

    刘将军往地上一坐，顺带招呼杜丞相一起坐下，“管他什么鸟事？把咱俩晾在此处那么久，等见到他来了，老刘我也要说他几句。”

    杜丞相却走到一边，坐在了旁边的木凳上，“你可收敛些，小心陛下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

    完了，看到刘莽夫的态度，不会真的是要把他们两个老家伙给随便安个罪名，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杜丞相文人悲思，心中感慨起来，文思泉涌，体会了一把为何总是官场失意的文人能够写出流传千古的佳作的心境。

    周启姗姗来迟。

    只见杜、刘两人恭恭敬敬地给自己行了个大礼，他赶忙扶起二老，“二老怎么忽然给寡人行了这么个大礼，赶紧起来。”

    “陛下找我与老杜究竟啥事？”刘将军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杜丞相心中暗骂，这个老匹夫刚刚还嚷嚷着要说继续陛下呢，怎么现在就怂了。

    周启请二老坐下，将他与周楚的事情掐头去尾，改换姓名说了一番，“如此，二老可明白了？”

    “呃……”

    “看来二老是明白了，那寡人给二老一晚上的时间，明日一早便把应对的奏折送进宫里。”

    在等待朝中重臣的应对之法的间隙，周启又问了身边的桃枝，只不过桃枝对情事一下木讷，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启打开杜、刘二人的奏折。

    杜丞相的奏折上面写的花里胡哨，华丽的辞藻堆砌在一起，尽显文人的矫情，他仔细看了好几遍，才从文中大致猜到了杜丞相的意思，奏折中美人或哀、或伤、或慎、或叹，道尽对夫君的刻骨相思，柔肠百转道尽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的誓言。

    再翻看刘将军的奏折，上面与杜丞相如出一辙，只不过文字浅显了许多。

    周启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与他在莲夫人处得到的答案一致。

    刘将军承认，他抄了老杜的奏折，欠了老杜一个人情，在他门客的翻译下，勉强抄了点交了上去。

    杜丞相则脑中反复回想奏折中的他连夜文思泉涌写成的闺怨诗，有些自得。连他手下的门客也对他写的文章赞不绝口，称之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精妙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