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决心 (第1/3页)

    薄远穿着毛领的大衣缩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一身女士灰西装的柳莹正在兢兢业业的沏着茶。很快室内就被一股抹茶的气味充斥了，将室外的寒风牢牢的堵在外面。

    顾青墨已经分不清他晕涨的额头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还是室内太过于舒适了。

    如果不去看站姿笔挺，每一个动作都丝毫不差的柳莹，和站在门外守门的两个露出比他大腿还粗的肱二头肌的人，他几乎看不出这和在迷途羔羊普通的聚会有什么区别。

    U盘已经被拿走分析了，他没有准备后手。他赌的不是弯月帮不会过河拆桥，而是获得还击机会的弯月帮会拼尽全力反击。他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薄远，那个他永远看不透想法的人，牧浅最好的朋友。那个见证了他整个背叛过程的人。

    他几乎因为羞愧而没有办法正视薄远。但是他忘了自己压抑自己情绪的能力有多强。

    薄远这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

    “说吧。”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嘶哑，看他的眼神没有戒备，只有不屑一顾，“你在打什么算盘？”

    顾青墨的嘴角勾起了弧度，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温度，“我没有什么算盘。我想让解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为了牧浅？”薄远晃着黑的发亮的皮鞋，扬起眉毛，“你终于在你的两个追求者里做了选择？”

    顾青墨注意到在提到牧浅的名字时柳莹微微顿了顿。

    柳莹……柳莹……

    顾青墨轻轻念叨。

    他总觉得牧浅提过这个名字。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顾青墨死死的盯着薄远，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薄远总觉得顾青墨今天怪怪的，直到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顾青墨几乎没有眨过眼睛。

    洛城实在是太养人了。

    “我到现在已经说了多少遍了，我想让解也死，你怎么就听不懂呢？”顾青墨的声音轻飘飘的。薄远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终于把腿从桌子上挪了下来，所在躺椅和自己的肩膀里，看着顾青墨。

    “我也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感，兴，趣！”

    “你怕了？”顾青墨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薄远重重的磨了磨牙，“我说了。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不像没有用的样子。”顾青墨的笑容加深了一些，“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想让他死了吧？他背叛了你们，杀死了你的父亲，毁掉了你的未来。”

    微微蜷起手指，薄远重重的倒在自己的后背上，空洞的双眼像鱼目一般，白生生的瘆人。他重重的打了个哈欠，语气松散的说，“我妈只是一个想钱想疯了的妓女，对谢白心来说我甚至不是他的儿子，我就是来讨债的。我从来没参与过这个帮派的任何事务，更不要说和解也有什么关系了。包括现在，我也只是个蹭住的，你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但是别给我牵扯进来。”

    “在你父亲被杀死之前，你一定有很多人生计划吧，你那时候21岁，21岁正是充满梦想和期待的年龄，你刚刚从大学毕业，你的父亲愿意为了你放弃他的全部事业，你们的感情也一定很好吧？”顾青墨看着薄远的眼神很远，好像在透过他看着谁，“在你觉得你可以顺利的从大学毕业之前，你梦想以后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就是你的策略吗？你看着不像这么傻的人啊。”薄远嗤笑着，歪着头看着顾青墨，“发现亲人的死说不动我以后，你开始和我聊我的梦想？你是来担任我的人生导师的吗？”

    “你不是文学系学生就是艺术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没有奢求过太多的东西，对你来说你的人生里只要能由自己在对和错里划清界限，只要你的心还是自己的，作为一个艺术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以限制你自由的东西。只要你还能掌控住自己，你的世界就还没有崩塌，你就能重新开始。”顾青墨看着薄远微微抽搐的嘴角，笑了，“不要以为你换了一个身份我们就是第一次见面了——我和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约会了整整半年，你觉得他会没有提起过你吗？”

    “薄远，你是一个自私的人，解也杀死的不仅仅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亲人，他还毁掉了你的未来。你恨他，你不希望这样的人能有善终。”

    薄远脱掉外套，缓缓地站了起来，漫步走到顾青墨身边，俯视着顾青墨让人烦躁的笑容，“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三种人。自欺欺人，没有自知之明的傻逼；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嘴里没有实话的傻逼；还有自以为了解我，对我评头论足的傻逼。你三样都占了。”

    “我哪里说错了吗？”顾青墨挑衅的问。

    薄远眯了眯双眼。

    谢白心的脸再次闪过他的眼前。他脸上溅着血，面无表情的擦拭眼镜的样子；保养手枪时安静又空洞的样子；面对他人的求饶和哀嚎无动于衷的样子。

    还有他一边擦着眼镜一边看着他的成绩单无奈的样子；拖地一边对他说教的样子；以及在他哭喊着他讨厌这个家，离家出走被抓回来以后，谢白心皱着眉头在书房里彻夜不眠的样子。

    谢白心会收留他仅仅是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捏死一只虫子还是放它走只是一念之间，不因为什么，也证明不了什么。后来他找回的善念也不足以洗白他肮脏的履历。他就应该不得好死，被自己唯一信任的人背叛。

    “就算你嘴上说他是死是活和你无关，但是你还是很难过。因为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年，你的父亲是你存在的意义。因为哪怕只是一点妄想，他的存在曾经在你对未来的憧憬里。”

    顾青墨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想起牧浅。牧浅眼神寂漠的轻轻的呢喃，带着释然的微笑的澄澈的话语，还有他愤怒的指责和责难，以及他冷漠的眼神。

    仅仅是想到牧浅就让他怒火中烧。在知道所有发生的事情以后，他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

    “憧憬？未来？”薄远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冷笑，“你到底懂什么叫做憧憬和未来？对你来说这些字眼不过只是……”

    “我懂什么叫憧憬和未来？”顾青墨截断了薄远，“我在被杀死我母亲的杀人犯接回家之后每一天都憧憬着未来，在我的一生中所有做过的事情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逃离别人的掌控，自由。直到解也发现他对男人有兴趣，我的父亲发现他还有机会做这辈子的最后一个买卖。”

    “薄远，没有人比我更懂未来被某个人的一念之差毁掉的感觉，尤其是当那个人是解也的时候。”

    “我说了，这些事情与我无关。”薄远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我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