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1/2页)

    夜幕沉得像封雪之前的静止时刻，风声藏进了木屋四壁之中，不愿显形。

    洛桑蜷坐在火盆前，掌心的银纹如潜伏兽影，在跳动的火光间闪烁微光，似有灵语低Y。他没有动，仿佛连一丝气息都在等待来者现身。

    门帘掀起的那一瞬，屋外的气息仿佛撕裂了封存的记忆。一缕冷风从他脚边溜进来，撞上火盆，火舌一闪，如被什麽无形存在挑拨，瞬间变得躁动。

    达瓦走进来，脚步声几不可闻，像雪狐经过未留痕的雪地。他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略显狭长，眼底有微闪不定的光，并非纯然的敌意，却也不是过往友谊能化解的坦然。

    洛桑微微侧头，只用眼角瞥了来人一眼。他没站起来，却感觉肩膀绷紧，像有一阵风从背後扫过。T内某种说不出的直觉突然升起——像野兽嗅到威胁，他的指尖不自觉抓紧膝上的布料，几乎要撕开。

    达瓦停在三步之外，没有靠近。他站在火光边缘，影子刚好停在两人之间，像一道看不见的线，划出了彼此的距离。两人都没说话，但那沉默，b任何话都更重。

    「你一个人吗？」达瓦的声音低低的，轻得像梦里飘来的话。

    「不然还有谁？」洛桑没有看他，语气冷冷的，像石子沉进冰水里。

    达瓦没说话，只是在他对面静静坐下，动作小得几乎没声音。他把手伸向火堆，火光映出他掌心一条快癒合的旧疤——彷佛他曾紧握某段记忆，最後还是松了手。

    洛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火光映在掌心，银sE的纹路闪动起一道奇异的光。他忽然想起，那年初雪，他们也是这样，手掌贴着手掌，没说什麽，却像约定了什麽。现在掌心还是热的——但那是火，还是某种警讯，他分不清。

    「以前我们，也常这样坐着??」达瓦说得不太稳，声音像是断掉的琴弦，发着轻轻的颤。他没有说我们是朋友，也没说他想念，只是把这句话丢出来，等它自己落地。可惜，火光没接住，只照出墙上两个断成一半的影子。

    「那时还没有誓约，掌上也没有印记。」洛桑接着说，语气平淡，却一下打破了回忆的宁静。

    达瓦轻笑了一声，笑里带着淡淡的哀伤：「你第一次被困在雪岭，是我背你下山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洛桑答得很快。

    达瓦低下头，手指在膝上轻轻摩擦，像是在掩饰什麽，也像是在抓住快要溜走的什麽。他轻声说：「那时我跟你说过，如果我先被选上，就带你离开这里。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湖，那片云。」

    「但你不是。」洛桑抬起眼，火光倒映在他瞳孔里，清清楚楚映出达瓦抿紧的唇和没说出口的话。

    火盆里的火忽明忽暗，像是在和cHa0Sh的空气对抗，也像在找一个可以透口气的地方。达瓦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墙上，和洛桑的影子交错着，却怎麽也碰不到——像两条永远不会交会的路。

    他们对视着，气氛紧得像玻璃，谁先开口，那层薄膜就会碎掉。洛桑掌心的银sE纹路闪了一下，像在提醒，也像在等一句话引它爆开。达瓦张了张嘴，最後还是没说。他想说「我羡慕你」，但话停在唇边，化成一星星火光，在余烬里乱跳。

    「你可以??把契子的位子让给我。」达瓦终於开口，语气听起来还是温和，却藏着他压了很久的坚决。

    话一说完，火盆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一小簇火星跳起来，又很快熄了。达瓦不自觉往前倾，双膝绷紧，手指紧抓着毛毡，像怕自己会後悔，也怕自己会冲动地靠近。

    「你知道我能撑得住。我可以是那个人。我一直都是。」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咬字分明。

    洛桑没有马上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银sE纹路。那闪着光的银纹，让他想起另一段遥远的记忆——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双手这样伸出来，握住过另一颗心。

    掌心的银sE纹路隐隐闪着光，洛桑感觉有什麽东西从里面看着他。他好像又听见了那句梦里的话：「不是谁都能承受誓魂的命运。」

    他嘴角g起一点笑意，但眼里一点笑都没有。那笑像冰面下的裂缝，看似平静，其实早就碎了。

    「你来，是为了救我，还是想代替我？」

    达瓦愣住，眼神晃了一下，好像被火光刺到，也像是什麽话突然扎进心里。他张嘴，停了几秒才说出声：「我只是想你活下来。」

    说完这句，他立刻移开目光，盯着墙角，不敢再看洛桑。

    他的语气忽然急促起来：「就像以前那样——我拼命想让你看到，我也能行。我也想被选。只是??那头雪豹，那双眼，你不是第一次梦见牠，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