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间断点 (第1/1页)

    高二开学，贺行之面对的是一个新的数学老师——五十多岁的王老师，教学经验丰富，但刻板而无趣。

    第一堂课，王老师就注意到了坐在最後一排的贺行之。

    「这位同学，你在看什麽书?」

    贺行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实变函数论》。」

    「上课时间不要看课外书。」王老师严厉地说，「收起来。」

    贺行之没有动。

    「我说收起来!」王老师提高音量。

    「为什麽?」贺行之冷冷地问，「这本书的内容b你现在讲的基础函数有意义多了。」

    全班倒cH0U一口凉气。没人敢这样顶撞老师，除了贺行之。

    王老师的脸涨红了:「你给我出去!站在走廊上!」

    贺行之站起来，拿起书包，面无表情地走出教室。

    这成了常态。接下来的一个月，贺行之几乎每节数学课都被赶出教室。他不是在顶撞老师，就是在上课时睡觉，或是乾脆不来。

    他的数学成绩第一次出现了不及格。

    训导主任再次找他谈话:「贺行之，你这是在自暴自弃吗?」

    「不，我只是发现听一个连数学都没学透的人讲数学，是在浪费生命。」

    「白老师走了，你就这样?」训导主任一针见血，「你这是在报复学校吗?」

    贺行之沉默了。

    他确实在报复。报复这个赶走白老师的学校，报复这些制造流言的人，报复这个不允许他们在一起的世界。

    但更深层的，他知道自己只是在逃避。逃避没有白庭修的数学课，逃避那个永远空着的办公室位置，逃避每次经过走廊时心里那个声音:「他不会再在这里了。」

    「我会转学。」贺行之突然说。

    「什麽?」

    「我会转到白老师所在的T市。」贺行之站起来，「这样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你不能这样!」训导主任急了，「你这是在证实那些流言!」

    「我不在乎流言。」贺行之冷漠地说，「我只在乎能不能继续学习真正的数学。」

    但当贺行之真的去申请转学时，却被告知:「T市那间高中，你的成绩不符合门槛。」

    这条路被堵Si了。

    贺行之开始翘课。他一个人躲在图书馆，或是在校园的角落里，看着白老师留给他的笔记本，一遍一遍地做那些题目。

    那是他和白庭修唯一的连结。

    陆芷涵很担心他:「你不能这样下去。你的成绩在下滑，你会毁掉自己的。」

    「也许毁掉也是一种解脱。」贺行之平静地说。

    「你觉得白老师想看到你这样吗?」陆芷涵抓住他的肩膀，「他离开是为了保护你，为了让你有更好的未来。你现在这样，是在辜负他的牺牲!」

    这句话刺痛了贺行之。

    那天晚上，他坐在房间里，拿出白庭修的信。他一直没有打开，因为他怕看到那些字会让他更痛苦。

    但现在，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

    「贺行之:

    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我已经离开了。我想我亏欠你一个解释。

    这一年的相处，让我重新思考了很多事。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叛逆、清醒、不愿意向这个世界妥协。但後来我学会了，妥协不是软弱，而是智慧。

    你问我为什麽当老师。真正的原因是，我曾经也像你一样，觉得这个世界不值得。但有个老师告诉我:如果你觉得世界不够好，那就努力让下一代变得更好。

    所以我当了老师。

    遇见你，是我教学生涯中最大的惊喜，也是最大的考验。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害怕。我害怕我的教导会限制你，害怕我的存在会成为你的束缚。

    但更害怕的是，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逐渐超出了一个老师该有的范围。

    我不能让这种感情继续发展。不是因为它不真实，而是因为它不合适。你还太年轻，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我不能让你在最该探索世界的年纪，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所以我必须离开——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事。

    我希望你能继续学习，继续保持你的特别，继续用你独特的眼光看这个世界。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放弃你的天赋，那太可惜了。

    在你高中毕业前，不要来找我，专心考试，当你站在学术殿堂上，你会感谢我今天的决定。

    2年後，如果你还记得这段经历，我希望那时候的你已经能够理智地看待它。2年时间会给你一个理X的解答。

    会告诉你对我的感情不是Ai情，开启你新的人生吧。

    庭修老师」

    贺行之读完信，泪水终於落下来。

    他明白了。白庭修不是不在乎他，而是太在乎了，在乎到宁愿自己承受痛苦，也要给他一个更好的未来。

    「好吧。」贺行之擦乾眼泪，看着窗外的夜空，「两年，我会让这两年时间证明我的Ai。两年後，我会用最好的成绩，站在你面前。」

    「到那时，你就不能再用年龄和身份当藉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