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的方式 (第1/1页)

    隔天早上，雨停了。

    衡川新苑外的街道还带着昨夜的Sh，树叶边缘挂着没掉乾净的雨珠。天空是那种未完全放晴的浅蓝，像人刚睡醒还没完全睁开眼。

    唐以珊照样在七点半前抵达甜点店。

    她把铁门半掀起，弯腰锁住卡榫，动作一气呵成。

    「早。」管理员在大厅朝她抬了抬手。

    「早。」她笑，笑容不算勉强，只是b平常淡了一点。

    店里的灯一盏盏亮起，空气还是熟悉的，桌椅还是昨天的位置，一切都没有变。

    只有她的心情，有那麽一点点不一样。

    她走到柜台後，打开纪录本，在日期栏写下：

    【今日心情：普通。】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觉得「普通」好像有点不诚实，又不想改。

    「算了，就这样。」她阖上笔记本，开始准备今天的塔皮。

    面粉落进钢盆里时，她脑子还是会偶尔闪过昨晚那通电话。

    他说「对不起，我还在公司」。

    她说「没关系」。

    明明知道，双方都不是那麽一回事。

    她把面粉和N油搓成颗粒状，动作乾脆，心里却有个很小声的念头──

    今天，他会装作没事吗？

    还是会像平常那样，早上搭电梯、点头、说一句「早」？

    她有点怕遇到，也有一点点，期待遇到。

    「人真复杂。」她小声说。

    就在这时，店门被敲了三下。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像客人，更像……

    她心里某个小灯突然亮了一下。

    她转头看过去。

    玻璃门外，顾言泽站在那里。

    他一手提着公事包，一手拎着一个纸袋，

    衬衫一如既往乾净，却b平常少了点锐利，多了一点……迟疑。

    她愣了两秒，才走过去开门。

    「早。」他的声音b平常低一点。

    「早。」她回，语气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只停在门边，而是稍微往里走了半步。

    「现在方便说话吗？」

    她瞄了眼时间。八点一刻，距离正式营业还有一小段空档。

    「可以。只是我手上还有塔皮。」

    「我可以站着。」他说。

    像是怕打扰她的节奏。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柜台和一盆面粉。

    空气里的N油香淡淡的，没有昨晚那麽浓，

    反而让人意识到彼此的呼x1声。

    他先把公事包放在脚边，

    再把那个纸袋放到柜台上。

    「这是？」她疑惑。

    「早餐。」他说。

    「给你的。」

    她瞄了一眼纸袋，上面印着附近一间人气很高、常大排长龙的三明治店。

    她昨天还在想要不要早点去买一次，後来忙着备料就忘了。

    「你排队买的？」她有点不可置信。

    「七点开门前十分钟到。」

    他淡淡补充，「排第三个。」

    她脑中浮现一个画面：

    平常总是一板一眼、像随时准备去开会的顾言泽，

    站在人群里拎着纸袋排队买早餐。

    这画面实在太不符合他本人冷静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意才到一半，她又y生生收回。

    「你不用这样啦。」她试着让口气听起来轻快，「又不是犯了什麽天大的错。」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很认真地说：

    「对你来说，可能没有。但对我来说，那是失约。」

    她手上的刮刀停了一下。

    「我可以接受案子延期、可以接受图被重画，」他慢慢说，

    「但我不能接受自己答应的事没做到，又假装没发生。」

    他盯着她，眼神里没有强y，只是诚实。

    「所以我来道歉。」他补上一句。

    唐以珊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只好盯着那个早餐袋子。

    「其实……我真的懂啦。」她抿了抿嘴，「你那种工作，有时候真的会走不开。」

    「我知道你懂。」他说。

    「但你还是等了。」

    这句话像是轻轻擦过她心里那块还没完全乾的地方。

    她突然觉得有点想否认，又有点不想骗人。

    「……有一点。」她承认，「不过我也有在忙啦，不是坐着发呆等你。」

    他眼神稍微软了一点。

    「那就更该道歉。」

    唐以珊忍不住笑了。

    「你道歉逻辑有点奇怪。」

    「我昨天挂掉电话之後，」他没跟着笑，反而说得更慢了一些，

    「一直在想你说没关系时的语气。」

    她心里一紧。

    「那不是没关系的语气。」他说。

    她突然很想找个洞钻进去。

    「哇，顾先生，你这样很扫兴耶，我本来想就当作真的没关系。」

    他摇头，「我不想假装没听出来。」

    两人对望几秒。

    他拿出另一叠东西，放在早餐袋旁边。

    是几张列印出来的A4，旁边有铅笔线条与修改痕迹。

    「这是展览主视觉昨晚的修改。」他说。

    「本来是要跟你一起定案，结果……」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自己的失误。

    「但我还是按照我们前天讨论的方向改了。」

    她把手擦乾，接过那些纸。

    黑白的线条上，有她认得的影子──

    那句「给日子一个能呼x1的角落」，被他小小地写进稿里，

    旁边画着几个人在空间中走动的简笔图。

    「你真的用了？」她愣住。

    「你说这样b较像人住的地方。」

    他看着她，「我觉得有道理。」

    她盯着那几行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不是委屈的哭，而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让她陡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说的话，他都有放在心里。

    「所以，」他像是有点笨拙地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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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工作上的补偿。」

    他指了指那叠文件。

    「这个是迟到的道歉。」

    他指了指早餐。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

    他想了想，

    「我可以再排一次队。」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好像也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很轻微地g了一下。

    唐以珊终於没忍住，笑声真正地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