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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山下也不知道这算是习惯或者缅怀。後来，一周里总有两三天，下班後他会散步到thepath去。

    没有凛子的thepath，或许对於其他人来说，这才是普通的、应然的世界。

    在店里喝上一两杯酒，然後搭电车回住处去。路子总会跟他聊上几句，不过，自那夜後，她从未提起过凛子。反而是那几位大叔常客，偶尔还会调笑地谈起，那个小凛子啊。

    也许不是习惯也说不上缅怀，他就是为了去那里，听听别人谈论曾经伫立於斯的，那个凛子。冷淡的凛子，一块豆腐都能切得凹凸有致的凛子，在酒水里加了太多冰块的凛子，随意在店里播放奇怪音乐的凛子……

    「b起路子来，小凛子像是个小孩子。」有人说。

    路子回过头，笑得很甜。「山根先生，我知道你是想恭维我，不过听起来又好像在嫌弃我年纪大噢。」

    半铭酊状的客人似乎摇不动头，只是连连摇手。「从我的年纪看过去，路子你还是少nV呐。」

    「这又说得太过了。」路子假装板起脸来。

    「小凛子都已经超过少nV的年纪啦。」吉田cHa嘴说。

    「不过嘛，b起少nV……唔嗯，小凛子更像是少年呢！」

    路子愣了半秒，才笑着说：「山根先生你真是醉了，别再喝了，我怕你回去半路上拐错路，拐进了龙g0ng去。」动手收走桌上酒杯的同时，她瞥了一眼角落，山下还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像是没有听见这边的谈话。

    「进了龙g0ng我就跟公主说，你这模样还不如路子……」山根含糊地说，话声又被吉田打断。

    「我倒是懂这家伙的意思。凛子虽然挺可Ai的，脸蛋也不能说长得不美，但总觉得哪里有点……」

    「可能还是长得太高了吧，肩又平，模特儿似的。至少b你们两个老头子都高。她得有……一百七十五公分吧？」沼上笑嘻嘻地加入话题。

    路子正想找话题岔开他们，就看见山下站起来，便走到门口替他结帐。「今晚有点闹吧？每次船公司发薪日就是这样，真有活力。」

    山下微笑着摇头。她收起凝视的目光。

    「谢谢光临。」

    里头一群人像是终於领会了什麽，沉默片刻。

    「我们是不是说错话了呀，路子。」

    mama桑走过去，把手撑在椅背上，往那边侧过身。「怎麽会呢？不过你们几个喝着我倒的酒，说话三句不离凛子，我真是要吃醋了唷。」

    「嘿嘿，大家还不是都为了路子来的吗？」沼上作势看了一圈店内。忽然压低声音。「就连那个山下君，凛子没了还老是来，怕不是迷上你了吧？你这个罪孽深重的nV人……」

    路子的表情隐蔽在Y影里，看起来彷佛脸沉了一沉。

    「喂喂喂，什麽叫凛子没了，你这老家伙究竟会不会说话？」坐在邻桌的人大笑起来，「话说回来，凛子又是什麽人啊？就听你们几个人唠叨个没完……」

    沼上却忽然收起笑容，对着那人说：「十和田，你跑南太平洋这趟，可错过了不少事。你在海上捕大鱼的时候，路子也出门旅行去啦。」

    「哎唷，难不成路子这是亦步亦趋追随我的脚步……」

    「想得美。」路子轻笑，「在这儿每天看海看得腻Si了，我才不去什麽南太平洋度假呢。」

    「路子不在的时候，把这店委托给meimei，就是小凛子啦。」

    「路子还有meimei？！真是第一次听说。」

    「说是meimei，长得不太像，姓氏好像也不同啊？我那时候叫她高尾小姐，半天也没有反应。」

    路子不置可否。

    大概也觉得别人家事不便议论，十和田换了个问题：「那个新的小夥子，也是那时候来的？」

    「可不是，他是那个Ｓ商社的，港边那栋，大公司嘛，说是东京来的。我们几个起初还以为他是小凛子的情人……後来两个人一前一後撇清了说，他们才认识没几天。不过嘛……」吉田露出暧昧的笑。「喂，路子，真的不是吗？」

    ──也许不是习惯或者缅怀，也不是为了听那些关於凛子的只字片语。

    山下凭着气味与海浪声，转向通往海边的路。

    ──是为了，thepath里残存的气息。

    他很清楚，嗅觉和记忆的关联Xb其他感官更深刻。

    在前往栈桥的岔路前停下来，他从提包的外侧拿出菸盒与打火机。

    高尾路子穿着的和服，一样散发出那座桧木衣橱的深邃甜味，但是，被路子使用的香水盖过，和蜜粉香气同样渺不可辨。

    何况，路子并不cH0U菸。

    他其实也不该多cH0U菸，那会影响工作依恃的嗅觉。但他後来找到了凛子cH0U的菸的品牌，没有滤嘴的薄荷菸，他cH0U不太惯，散掉的烟草有时候会黏在舌尖上。山根先生说得对，会cH0U这样的菸的nV孩子，b起少nV，更像是少年呢。

    山下坐在堤坊上，打开香JiNg瓶盖，点了一根菸夹在指间。闭上眼睛。

    经过反覆的萃取提炼，香气被解析为各种气味分子，而凛子，凛子是被海风吹散的薄荷菸雾，是烈酒芳醇的刺激，是颈後随T温昇华的清新香皂气息，是唇膏苦涩的合成蜜桃香味……因为这些味道都与凛子本身无关，因此能留存下来。

    在她被消解了以後。

    凛子的轮廓逐渐消失，残留在记忆里的香气终究氤氲淡去，唯存意象式的剪影，像她在thepath的时候站立过的位置，回荡着一GU收存和服用的桧木衣柜的气味。

    无关的……气味。实际上，凛子应当是记忆中她的气味再剥除掉这些外来的气息，他不过是在复习她的余香。剥掉这些，像动手解开她的和服带结，松开腰带，打开衣襟卸去衣服，脱掉丝质襦袢，拆下内衣……

    然後就什麽也不剩下了。凛子飘荡无踪，如同一缕幽魂。

    山下睁开眼睛，望着远处岬角的灯塔，和散落在海面上的渔火。海风让菸燃得很快，他只cH0U了一口，把菸熄灭，用作废的信封袋把菸头包起来，连同香JiNg瓶子收进提包外袋。

    凛子是不存在的。他无法再想像下去，否则，怕是只会想起那个雨天中午的居酒屋，隔着镂空隔间望过去，坐在那里的人。

    山下把沾在舌尖上的烟草碎屑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