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家暴) (第1/1页)

    A大的校医室设在校园最角落，平时很少有人进出。

    病床上躺着一个清瘦的男生。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打在紧闭着眼的男生脸上，将苍白的脸映出了一点血色。

    郁原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穿着有些宽大的衣服，脖子歪歪扭扭地系着一条红红领巾，半个人大的书包挂在肩膀上，小小的人一只手拿着流汤的冰棍，另一只手拖着一个装满了透明塑料瓶的大麻袋。

    麻袋是从废品站捡来的。

    脚上的鞋子是mama的旧鞋，大了很多，特别不跟脚，只能拖着，走起路来吧嗒吧嗒的。

    冰棍很甜，是刚才去小超市门口捡瓶子的时候店里的阿姨给的。

    阿姨人很好，特别照顾郁原，以前去帮爸爸买酒的时候，阿姨都会塞点小零食给她。

    郁原坐在离家两条街的路边吃冰棍，他要在回家前吃完，不然爸爸看见他吃零食，又会打他的。

    吃完冰棍，郁原慢吞吞地往家里走，他将捡来的瓶子藏在了家门口的空水缸里，盖上盖子，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腐朽的木门。

    一股掺着酒臭的腐烂味道扑鼻而来，郁原习以为常，只是还没进门，就被一个空酒瓶砸中了脑袋。

    “你小子回来这么晚，又去哪鬼混了！？”垃圾堆旁坐着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烟，桌上的酒喝了一半，看起来已经醉醺醺的。

    郁原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发抖，“在学校把作业做完了……所以回来的晚了一点，对不起……爸爸……”

    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深吸了一口烟：“你跟你那个贱种妈一个样，谁知道是不是在外边干什么坏事了，要是有什么事可别说我是你爹。”

    男人眯着眼看了看，随即不满道：“酒呢？你出门前我是不是给你说让你带酒回来！？你那死猪一样的脑子能记住什么？要我看这学你也别上了，浪费钱！”

    “你没有给我钱……爸爸……”小郁原捏着肥大的衣角，脑袋瓜上肿起了一个小包，他疼出了眼泪，努力要想憋回去，却又控制不住委屈，断了线似的往下落。

    “你不是整天捡破烂呢么？卖了多少钱！？给你老子买酒都舍不得？白养你个白眼狼这么大！！哭什么？你还有脸哭上了！？”

    “最近瓶子少……卖的钱不够——啊！”

    话还没说完，郁原就被男人大力拽过去，啪啪两个耳光扇在了脸上，白皙的脸上立马浮出两个手掌印。

    “没钱——！又没钱！”男人将吸了一半的烟掐在小孩瘦小的胳膊上，不顾郁原的哭喊，拿起身旁的空酒瓶就往小孩身上砸。

    “你肯定是偷着把钱花了！年纪小小就不学好！！还有脸哭！！？啊！？你个贱蹄子……闭嘴！！听了都烦——”

    好像觉得还不够解气似的，男人将啤酒瓶摔在桌上打碎了一半，一手拿着瓶口，用碎掉的锋利的玻璃边缘往郁原身上扎。

    郁原挣扎着想要跑，却被狠狠攥住了手臂，男人的手捏在烟疤上，郁原疼得直掉眼泪，哭着喊着求父亲停手，男人却充耳不闻，酒精浸没了大脑，滋养了暴虐的冲动因子，他被小孩的哭声吵的脑袋疼，一下一下打在郁原身上，想让他闭嘴。

    可这种疼痛哪是一个小孩能承受住的？

    郁原扭动着身体嘶喊着对不起，他感觉他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究竟是对谁对不起……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被骂了就要说对不起，被打了也要说对不起。

    隐约中，他好像听到了屋内母亲的哭声。

    终于，男人也打累了，他抬手将郁原甩到一边，郁原如释重负地爬起来，身上疼痛不堪，男人怒气冲冲地说道：“滚出去买酒！今天买不到就别回这个家！”

    ……

    郁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离开家，他身上没有钱，废品站也关门了，今天估计是回不去家了，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直到肚子叽里咕噜的叫出了声，他才想起来今天还没有吃饭。

    “你又挨打了。”

    听见声音，郁原转头，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梦里看不清脸，但他记得这是住在附近的孩子。

    郁原知道，他经常偷偷往郁原家的水缸里放塑料瓶，郁原每次第二天打开水缸的时候，缸里的瓶子都会比昨天捡到的多很多，他也能多卖几分钱。

    郁原不喜欢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别同龄人看见，他的头更低了。

    男孩没继续说下去，他今天出门丢垃圾的时候顺路来郁原家扔瓶子，正好瞧见了郁原被赶出家门的一幕。

    这附近十里八坊都知道郁原的酒鬼父亲，他们对郁原和母亲深表同情，但他们不敢掺合郁原的家事，也会教导孩子少跟郁原玩，尽可能地避灾远祸，郁原也理解。

    这是第一次有同龄人主动跟他搭话。

    对于自己的父亲，郁原只感到无地自容，他怕这个男孩也会避讳他的家庭情况，他正自顾自地想着今晚要去哪个小巷子里凑合一晚，手却被人拉住了。

    “那个……你这个点是要上哪去？”男孩问道。

    郁原也不知道，他被赶出来了，只得如实说道：“可能去废品站附近吧……我也不知道…”

    “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来我家？”男孩走到他面前，但他看不清男孩的脸。

    男孩语气里没有任何揶揄的意味，郁原想要看看他的眼睛，应该是很真诚的表情，但郁原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样子……

    ——！

    郁原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眼角一滴泪落在枕头上，他有些恍惚，好像是梦到了小时候。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是在A大的校医室，下一秒他如梦初醒！上下摸索着身体，当察觉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的时候，他心想——完了！

    于晓拿着打包的食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床上蜷缩着身体，啃着指甲发抖的郁原。

    郁原此刻混乱极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整个人被恐惧笼罩着，手指已经被啃得血rou模糊，他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完蛋了……这下真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