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3/3页)

里。」

    「写东西？」

    沈yAn愣了一下，收回视线。

    「打工的工作。会写一些想法。」

    「喔……」

    芮妍其实一点也不相信「打工」三个字，

    但她现在还没有勇气追根究柢。

    2

    两人慢慢往捷运站走。

    路边的便利商店亮起招牌，

    街灯一盏一盏地开。

    这个时间的台北很普通，很日常。

    可是芮妍觉得，

    自己彷佛在经历一件很大的事。

    回程的捷运上，她和沈yAn不在同一班车。

    芮妍站在车厢角落，

    手机握在手里。

    萤幕突然跳出一个通知。

    2

    【出租情人APP：

    亲Ai的用户您好，

    您与「沈yAn」的合作时数已达50小时。

    是否考虑升级为【长期方案】？

    享有更多折扣与专属服务——】

    画面上还有几个选项按钮：

    【续约三个月】

    【升级长期方案】

    【查看更多方案】

    这一瞬间，

    2

    她像被什麽猛地敲了一记。

    以前她觉得这种推播很白痴好笑。

    甚至第一眼看到「折扣」「方案」觉得自己赚到。

    现在她只觉得——

    非常刺眼。

    把沈yAn的名字，

    跟「方案」「服务」「折扣」放在同一个画面里。

    把某个有血有r0U、有情绪、有疲累的nV孩，

    用这种冷冰冰的系统语气描述。

    她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

    30页

    就好像这个画面在提醒她：

    ——你现在的一切心跳与期待，

    在系统眼里只是「使用时间」的一部分。

    她指尖在【续约三个月】上方停住。

    只要按下去，

    她就能理所当然再继续「租」沈yAn。

    不需要告白、不需要说明、不需要承认自己的心。

    只要付钱。

    就可以延长这一切。

    听起来很方便。

    3

    但她突然觉得——

    好像哪里，非常非常不对。

    回到宿舍後，

    晓恩正边啃炸J边看剧。

    「回来啦？」她打招呼，「约会开心吗？」

    「不是约会。」芮妍下意识反驳，「就是……她带我去一间书店而已。」

    「喔～一般朋友会特地带你去‘自己常去的秘密书店’，还替你挑书、盯着你发呆的样子看很久喔？」

    「你怎麽知道她盯着我看……」

    话说到一半，她才惊觉自己露馅。

    晓恩笑出声：「因为你脸上写着。」

    3

    芮妍：「……」

    她没有力气再吵，只是把手机拿出来，

    重新打开那个APP的通知画面。

    晓恩瞄了一眼：「欸，这个是什麽？长期方案？」

    芮妍咬唇。

    「……看了很不舒服。」

    晓恩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很兴奋自己找到优惠？」

    「那是以前。」

    她垂下眼睫，声音有点闷，「那时候……我只是觉得需要一个人帮我演戏而已。」

    3

    她盯着萤幕的选项。

    【续约三个月】

    【升级长期方案】

    【查看更多方案】

    右上角小小的一行字写着——

    【如yu结束合作，请至设定页面C作。】

    「那你现在呢？」晓恩问。

    芮妍没有回答。

    因为她很清楚。

    现在的她，

    3

    已经不是只在找「道具」或「服务」了。

    她关掉APP。

    指尖停在「删除通知」的地方，

    狠狠一按。

    那个推播消失了，

    整个画面乾乾净净。

    她深x1一口气，

    打开和沈yAn的对话视窗。

    光是第一行字，她就打了又删。

    最後先传了很普通的一句：

    3

    【芮妍：今天……谢谢你带我去那家书店。我很喜欢那里。】

    几秒过去，

    她又觉得不够。

    不只是「喜欢那家店」。

    她喜欢的是——

    沈yAn带她去自己的世界一小角。

    喜欢一起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书。

    喜欢那种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的时间。

    她咬住嘴唇，

    指尖在键盘上犹豫很久。

    3

    然後，慢慢打一行又一行：

    【芮妍：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她吞了口水。

    【芮妍：如果有一天……

    不用从APP上租你，也不用算时数、也没有方案……】

    她盯着萤幕，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芮妍：

    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出去吗？】

    传送键被按下的那一瞬间，

    她差点想把手机丢出窗外。

    3

    讯息旁边的「时钟」小图示跳了一下，

    再跳成「已送达」。

    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颗球。

    「完蛋完蛋完蛋完蛋……」

    她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像是敲在耳边。

    讯息还没有变成「已读」。

    那个空档短得要命，

    却又像拉长了一整年。

    3

    ——如果她回「不会呢」，怎麽办？

    ——如果她装傻，说「到时候再说」，怎麽办？

    ——如果她乾脆不回……

    她闭上眼睛，

    深x1一口气。

    不管怎麽样，

    那句话已经出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

    没有借着「任务」、没有借着「爸妈」

    也没有借着「需要帮忙」，

    3

    而是单纯

    从自己心里

    伸出去的一只手。

    而这一只手，

    会不会被握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现在的自己，

    已经没有办法再假装「只是租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