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痛_只是幻觉 我在这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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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幻觉 我在这里 (第2/2页)

消毒液充分渗透进伤口的每一个褶皱和深处。

    那刺痛尖锐而持久,如同烧红的针反复刺扎。

    谢言疼得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痉挛,但他紧紧咬着下唇,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抓着江砚衣摆的手更加用力,指节彻底失去血色。

    直到确认消毒彻底,江砚才移开棉球。他拿起一支药膏,挤出一段在无菌棉签上,然后再次探向那道深深的伤口。这一次,他的动作放缓了许多。药膏带来的清凉感暂时缓解了之前消毒的灼痛,谢言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包扎完伤口后,江砚轻轻放下他的手臂,“这几天不要碰水。”

    他看向谢言,眼神温和:“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谢言望着被妥善包扎的伤口,又看向江砚温和的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回答后,江砚并没有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他看着面前的谢言,轻声问:“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言摇了摇头,他现在没有任何胃口,只是觉得异常疲惫,那种精神高度紧绷后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但他更害怕的是独自待着,害怕闭上眼睛后那些幻听和幻觉又会卷土重来。

    江砚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轻声说着:“我去弄点吃的给你,然后好好睡一觉。我就在这里陪你,好吗?”

    谢言依旧摇了摇头,好像除了否定,他已丧失了其他表达的能力。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江砚脸上,不敢有片刻移开,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像之前的无数次幻影般消散无踪。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紧。他张了张嘴,尝试了几次,才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一点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我,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江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依旧,听不出丝毫波澜,像在询问一个与己无关的命题。

    这句反问猝不及防地撬开了谢言努力维持的最后一丝克制。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我怕你又不见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拔高,带着尖锐的颤音。泪水涌得更凶,模糊了江砚近在咫尺的脸,但他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他……他说你不要我了……”他语无伦次,混淆了幻觉与现实,那个萦绕在耳边的恶毒低语此刻成了他最深的梦魇。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让他顾不上任何体面、任何距离,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靠近热源,抓住依靠。

    “江砚,你别走,”他哀求着,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泪水,“我不会,我不会再逃了,你别不理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哭腔里呜咽出来的。话音未落,他已经控制不住地向前倾身,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深深埋进了江砚的怀里。

    动作快得近乎笨拙,带着撞击的力道,将额头抵在江砚微凉的颈窝。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像一片在狂风中凋零的叶子,单薄脆弱的脊背不住地轻颤,每一次抽泣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将自己彻底缩进这个怀抱,仿佛这里是唯一能隔绝外界一切恐怖的安全港湾,哪怕这个港湾本身,就是风暴的中心。

    温热的泪水迅速濡湿了江砚身前的衣料,混合着血腥和尘埃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谢言不管不顾,只是更深地埋进去,用手死死抓着江砚的手臂。用尽一切方式感受着这份真实存在的触感,以此来对抗脑中那些即将把他吞噬的虚无与幻觉。

    江砚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怀里颤抖不止的谢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但他没有推开。

    谢言的眼泪guntang,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那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久到谢言的哭声渐渐低弱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无法自控的抽噎,江砚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拥抱他,也没有抚摸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落在了谢言汗湿的、微微颤抖的后颈上。

    那只手微凉,带着实验室里消毒水和金属器械般的冷感。触碰的瞬间,谢言猛地一颤,像是受惊般缩了一下,随即却又更加放松地瘫软在他怀里,仿佛这冰冷的触碰也成了某种安心的证明。

    “只是幻觉。”江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在这里。”

    他没有承诺“不会走”,也没有说“不会不要你”。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在这里。

    然而,这对谢言来说,已经足够。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冰冷的“存在感”,将脸更深地埋进江砚的颈窝,用力呼吸着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清洁剂和一丝若有若无书卷气的味道。这味道取代了血腥和腐朽,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赎。

    “别丢下我……”他依旧在喃喃低语,像是梦呓,带着浓重的不安,“一个人……好黑……好多声音……”

    江砚没有说话。放在他后颈的手也没有移开,就那么静静地放着,像是一个无言的锚点,定住了谢言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灵魂。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门外透进来的光在地面移动了微小的角度。

    谢言紧绷的神经在这份诡异的“庇护”下,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极度的情绪透支和体力消耗带来了沉重的疲惫感,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抽噎声也渐渐止息,只剩下平稳却依旧略显急促的呼吸。

    江砚低头,看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谢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承载着另一个生命的全部依赖与绝望。

    地下室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那从未消失的、监控摄像头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谢言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因为干裂而泛白,手臂上缠绕的纱布渗出点点血迹。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没有动,任由谢言的重量完全依靠在自己身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确认谢言已经陷入深度睡眠,江砚才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

    他试图将谢言放回角落,但刚有动作,睡梦中的人立刻不安地蹙起眉头,无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服,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江砚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地看了谢言片刻,最终改变了主意。他没有强行挣脱,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言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快速敲击着屏幕,似乎在记录什么。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谢言身上。

    这一次,他的视线停留得更久,像是在观察一个极其珍贵的实验样本,又像是在审视一件终于完全属于他的所有物。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才极轻地动了动。他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掰开谢言紧握的手指,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轻轻放回他的身侧。失去依靠的谢言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但终究没有醒来。

    江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蜷缩在角落的谢言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口。

    厚重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了外面那个谢言几乎已经遗忘的世界。

    地下室里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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