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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逢 (第2/2页)

惯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宋眠。

    “我回来了。你还在学校吗?”宋眠的声音带着一丝匆忙和关切,"要不要出来吃个饭?或者……就简单聊聊?我就在学校附近。”

    谢言握着手机,沉默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宿舍,想到回到那个同样空荡冰冷的家,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去见宋眠吗?意味着要再次面对那些他试图逃避的问题,要强打精神去应付对方的关心。他几乎要开口拒绝。

    但最终,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或者说,是对独自面对接下来漫长时间的恐惧,让他改变了主意。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在哪里见面?”

    地点约在了学校后门一家他们以前常去的小餐馆,不大,但很干净,充满了学生时代的烟火气。

    谢言到的时候,宋眠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几个月不见,宋眠看起来成熟了些,但眼神里的温和没变。他看到谢言,立刻招了招手。

    谢言走过去坐下,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对方审视的目光。

    “点了你以前爱吃的酸菜鱼。”宋眠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没有一上来就追问他的状况,仿佛这只是次普通的朋友小聚,“毕业手续都办完了?”

    “嗯。”谢言点点头,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一点暖意。

    两人聊了些琐事,关于毕业,关于其他同学的动向,关于宋眠在邻市的见闻。气氛不算热络,但也没有谢言预想中的那么难熬。

    直到饭菜上桌,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宋眠才放下筷子,看向他,语气变得认真而温和:

    “谢言,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谢言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低着头,看着碗里漂浮的红色辣椒和白色的鱼片,久久没有回答。

    餐馆里人声嘈杂,邻桌的学弟学妹们在热烈讨论着暑假计划,更衬得他们这一角的沉默格外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谢言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他看着宋眠,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眠……我好像……撑不下去了。”

    这句话,他憋了太久太久。在舍友面前不敢说,在医生面前不愿说,甚至对自己都拒绝承认。但在此刻,在这个即将告别校园、前途未卜的节点,在这个唯一知晓他部分过去的人面前,那坚固的心理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承认自己的脆弱,有时候,比假装坚强更需要勇气。而这一次,谢言选择了面对。

    听到谢言那句“撑不下去了”,宋眠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没有急着安慰,而是安静地听谢言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他近几个月来的状态,日益严重的失眠、食欲不振、难以集中精神,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空洞感和绝望感,仿佛之前所有的治疗和努力都前功尽弃。

    谢言隐瞒了关于江砚报道的事,只是模糊地提到“受到了一些刺激”。

    宋眠沉思了片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

    “我认识一个人,”他斟酌着开口,“是我去年在国外交流时认识的同行,华裔,专攻复杂性创伤和依恋障碍,在相关领域很有建树。他最近刚回国,在私人诊所执业。听说他的治疗方法很独特,效果也很显着。”

    谢言几乎是本能地抗拒,他垂下眼:“不用了,宋眠。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觉得再看医生也没什么用了。”

    “费用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宋眠立刻看出了他的顾虑,语气诚恳,“我先帮你垫付。谢言,就当是再试最后一次,好吗?这位医生真的不一样,我听过他的几场讲座,他的理论和思路非常新颖,或许真的能帮到你。”

    宋眠又具体地说了几句这位医生在学术上的成就和几个成功的治疗案例,试图打消谢言的疑虑。“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相信,但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帮忙的机会,行吗?”

    看着宋眠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和真诚的担忧,谢言内心挣扎着。他确实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靠自己似乎真的无法挣脱这片泥沼。最终,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疲惫心态,让他妥协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好,谢谢你,宋眠。”

    “跟我还客气什么。”宋眠松了口气,立刻拿出手机,“我这就联系他,帮你预约时间。”

    宋眠的效率很高,没过多久,他便放下手机,看向谢言:“初步约好了,后天下午三点,这是地址。”他将一个定位和诊所信息发到了谢言的微信上,“我后天陪你去。”

    谢言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地址,以及下面附带的医生名字,一个看起来普通却带着距离感的英文名,内心一片麻木,并没有抱太多希望,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谢谢。”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宋眠重新拿起筷子,试图缓和气氛。

    这顿饭在一种略显沉重的氛围中结束。宋眠坚持结了账,送谢言回到宿舍楼下。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后天下午我来接你。”宋眠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言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低声道:“嗯,路上小心。”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谢言站在房间中央,环顾着这片生活了几年、此刻却无比陌生的地方。行李已经打包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日常用品。他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黄路灯下来往的、拖着行李即将奔赴各自前程的同学。

    一种巨大的、被遗弃的孤独感再次将他吞噬。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答应了宋眠。去看医生,意味着要将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再次剖开,接受陌生人的审视和分析。而他早已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暴露。

    但话已出口,似乎也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几天后,宋眠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路上,他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但谢言大多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诊所位于一个闹中取静的高级写字楼里,环境私密,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前台护士训练有素,登记完信息后,便引导他们来到一间咨询室门口。

    “江医生在里面等您。”护士对谢言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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