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痛_他该恨这个人的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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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该恨这个人的 (第2/2页)

微起伏,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单纯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江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能与谢言平视。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谢言露出的手腕比前几天更纤细了,腕骨凸起得明显。明显不合身的家居服领口松垮,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发梢有些潮湿,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江砚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时,谢言突然动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任何刚睡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惊弓之鸟般的警惕和慌乱。显然他根本没睡,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

    “……你回来了。”

    谢言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江砚的脸,又迅速垂下。

    江砚的手转而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感受到掌下单薄身体的瞬间僵硬。

    “嗯。”江砚的回应很轻,听不出情绪,“为什么不吃饭?”

    谢言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把脸重新埋了回去,闷闷地说:“……不饿。”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房间里虚伪的平静。

    江砚没有说话。他维持着蹲姿,一只手仍停留在谢言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微湿的发丝。

    过了许久,就在谢言以为他会发怒或离开时,江砚却只是轻声开口:

    “该换药了。”

    江砚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房间。谢言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没过多久,江砚就提着医药箱回来了。他重新在谢言面前蹲下,打开医药箱的动作熟练而从容。谢言乖乖伸出受伤的手臂,看着他一层层解开旧绷带。

    当最后一道纱布被揭开,露出微微发红、边缘有些肿胀的伤口时,江砚的眉头轻轻蹙起。

    “发炎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消毒的时候会有点疼,忍一下。”

    谢言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江砚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动作却异常温柔。当冰凉的棉球触碰到伤口时,谢言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很快就好。”江砚稳稳托住他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制止了他的后退。

    谢言望着江砚专注的侧脸。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他轮廓上勾勒出柔和的金边,连平日里冷硬的线条都显得温暖了几分。这一刻的江视,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感,显得格外真实。

    “它是不是……”谢言的声音有些干涩,“不会好了?”

    “会好。”江砚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静却笃定。

    谢言张了张嘴,脑子里有很多疑问在打转,却像一团乱麻,不知从何说起。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迟钝,表达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

    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让他不自觉地又想起那天江砚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抠进他的伤口,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臂蜿蜒而下。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至今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他又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

    让他意外的是,江砚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低下头,对着发红的伤口轻轻吹了吹气。微凉的气流拂过灼热的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舒缓。

    谢言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一时忘了反应。

    直到江砚开始缠绕新的绷带,谢言才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你当时……在想什么?”

    江砚抬起头,目光带着些许询问:“什么?”

    谢言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道伤口。

    江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很快明白了他在问什么。缠绕绷带的手微微一顿,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开始笼罩房间。

    就在谢言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江砚却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寂静里:

    “在想……怎么才能让你记住我。”

    江砚说完便继续手上的动作,将绷带仔细固定好,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他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很自然地开口:

    “晚上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日常,太过普通,让谢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江砚合上医药箱,抬眼看他:“冰箱里有排骨和山药,还是你想吃点别的?”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激烈的对峙,没有那些疼痛与恐惧。

    谢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他已经太久没有被问过想吃什么,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有选择的权利。

    “都...都可以。”他小声说。

    江砚站起身,提着医药箱走到门口。在离开前,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炖汤吧,对伤口好。”

    房门轻轻合上,谢言独自坐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窗外最后一点霞光染红了天际,厨房很快传来切菜的声音,规律的节奏让人心安。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崭新的绷带,想起刚才江砚为他处理伤口时专注的神情,想起那句让人心悸的回答,还有此刻厨房里正在为他准备晚餐的人。

    这一切都太过矛盾,太过割裂。谢言忽然觉得,也许这样就好。

    至少在这一刻,有人记得他需要吃饭,有人在意他的伤口会不会好。

    谢言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掉了吧。甚至已经是无可救药了,但他好像真的没有办法离开江砚,离开这里。

    “记住我”。

    他当然会记住。那些疼痛,那些恐惧,那些挣扎,早已刻进骨髓。但此刻,当他想起江砚,脑海中浮现的却不全是那些黑暗的记忆。

    还有他换药时轻柔的动作,他偶尔流露的温和,他在黑暗中给予的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这种矛盾让谢言感到困惑。他该恨这个人的,事实上他也确实恨着。但在这恨意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一种扭曲的依赖,一种习惯了被控制后的惰性,甚至还有一丝对那点偶尔的温柔的贪恋。

    谢言的眼泪不知不觉间滑落,滴在衣服上。

    他分不清这眼泪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可悲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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