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痛_感官剥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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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官剥夺 (第1/2页)

    提示:这章也有点血腥喔。

    谢言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直到手臂酸麻刺骨,才如同生锈的机械般缓缓放下。脚踝上的锁链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这片连呼吸都显得吵闹的寂静中,尖锐得刺耳。

    桌上的餐食早已冷却。虽然饥饿感在不断提醒他,但谢言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他蜷缩回角落,把脸埋进膝盖,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绝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

    但黑暗无孔不入。

    那些被压抑的恐怖幻象,趁机在脑海中疯狂滋长。父亲的怒吼、紧闭的房门、实验室里扭曲的人脸……这一次,甚至不再是模糊的记忆,而是演变成清晰的幻听。他仿佛能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到压抑的、属于他自己的哭喊在地下室回荡,甚至能听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的窸窣声。

    “不是真的……”他用力捂住耳朵,指甲几乎要掐入头皮,声音嘶哑地对抗着这片侵蚀理智的虚无,“都不是真的……”

    可幻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那些声音时而贴在门板上,时而又直接在他颅腔内响起。他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

    “放我出去…”他终于崩溃地哭出声。

    就在精神即将被这片虚无彻底撕碎、吞噬时,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

    江砚。

    只有江砚是真实的。

    只有他开门时带来的那道短暂光线能刺破这永恒的黑暗,只有他放下餐盘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能打破这令人发疯的死寂,只有他冰冷的触碰、甚至是他冷漠的注视,能让他确认自己还作为一个“实体”存在,而非一缕即将消散在虚无中的意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与战栗。他怎么会……怎么会开始依赖这个剥夺他一切、将他锁在这里的江砚?

    可是,在极度的感官剥夺和无边恐惧中,理智早已是奢侈品。他开始后悔逃跑,后悔惹江砚生气。甚至不受控制地、卑微地渴望那个人的出现,渴望那扇门打开的声音,渴望那道刺眼的光线,哪怕只是看到他一闪而过的衣角,哪怕只是听到他毫无感情的脚步声,都成了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虚无中,确认自己还未彻底疯掉的唯一坐标。

    然而,江砚似乎很生气。

    他有来过。从不开灯,只是借着门缝透入的、短暂得残酷的微光,将新的餐盘放在桌上,然后收走之前未动或已空的餐盘。他从不看谢言一眼,无论谢言是蜷缩在角落,还是试图靠近,无论谢言用怎样嘶哑的声音喊他“江砚”,是哀求、是愤怒、还是绝望的哭泣,他都置若罔闻,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

    门开了又关,光线来了又走,留下更深的黑暗和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直接的惩罚都更令人崩溃,他宁愿江砚给自己带来真实的疼痛,而不是这种残忍的冷暴力。

    谢言甚至开始产生一种可怕的怀疑,江砚真的来过吗?那些短暂的开门瞬间,那个模糊的身影,是不是只是他极度渴望接触外界刺激而下意识臆想出来的幻影?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几乎要彻底疯癫。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到桌边,颤抖着用手去触摸那个冰冷的餐盘,触摸里面凝固的、同样冰冷的食物。只有这实实在在的、不属于自身的触感,这被替换过的餐盘,才能微弱地证明江砚确实来过,证明他不是完全被遗弃在这片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虚无里,证明他所以为的现实还没有完全崩塌。

    他靠着这一点点可怜的“证据”来维持摇摇欲坠的神智,内心却在发生着可怕的变化。他对江砚的恨意和恐惧,在极度的孤独和被无视中,慢慢扭曲、发酵,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期盼和扭曲的依赖。

    他不再想着逃跑,不再想着反抗,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念头:江砚,你看看我,你和我说句话,求你了……

    可这种单方面的、绝望的僵持,似乎永无止境。时间感彻底混乱,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有时在昏沉中醒来,会发现桌上放着冰冷的餐盘,证明江砚在他睡着时来过。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清醒时真正见到过江砚了。他以为只是睡了一小觉,可等到下一次难以抗拒的困意来袭时,江砚依然没有出现。

    他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偶尔吃不下饭,江砚又生气了?所以不想见他了?

    于是,谢言开始在每次醒来后,强迫自己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完。即使味同嚼蜡,即使胃里翻江倒海,甚至吃到呕吐。他幻想着,只要他表现得听话,把食物吃完,江砚就会愿意来见他,会结束这场无声的惩罚。

    然而,情况没有丝毫改变。他依旧被困在“醒来-发现餐盘-强迫进食-无法抗拒的困意-昏睡-再次醒来”这个绝望的循环里。他甚至确信,那每次吃完饭后排山倒海般袭来的、不自然的困倦,本身就是江砚设计的一部分,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与他的任何接触。

    长期的感官剥夺、极致的孤立、期待的反复落空以及对自身处境彻底的无能为力,终于压垮了他最后的精神防线。

    他开始频繁地做混乱而恐怖的噩梦,醒来后常常长时间无法分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他对着那个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红点的监控摄像头自言自语,时而哀求,时而愤怒,时而哭泣,时而讲述自己支离破碎的记忆和无法排遣的恐惧……但永远得不到任何回应,哪怕是一句冰冷的呵斥。

    寂静和孤独开始产生可怕的回响。幻听变本加厉,他仿佛能听到门外有规律的脚步声久久徘徊,听到江砚在低声说话,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童年时父亲酒后的怒吼与砸东西的巨响。视觉上也出现幻觉,在黑暗的角落里看到晃动的影子,看到墙上浮现出扭曲变形的人脸,有时甚至是江砚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在虚空中静静地注视着他。

    每当这些幻听幻觉出现,让他惊恐万状、濒临彻底疯狂时,他就会想起江砚之前说过的话,想起他深入自己伤口的指甲带来的尖锐痛楚,想起他给自己喂的药,想起他每次都会在自己试图自杀时及时出现。想起他说:

    “但你现在有我了。不需要再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

    是不是……是不是他再一次伤害自己,江砚就会出现了?

    地下室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能称得上工具的东西。谢言粗暴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恨意地撕扯开自己左臂上缠绕的绷带。

    绷带之下,皮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除了那些新旧交织的、属于他自己的混乱痕迹外,最触目惊心的,是横亘在手臂内侧的那一道江砚留下的伤口,

    它并没有愈合。

    与周围那些已经结痂或只留下粉红印记的划痕不同,这道伤口依然维持着一种不自然的、微微张开的状态,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红肿,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下暗红色的组织。

    它没有流脓,却也没有愈合的迹象,谢言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给伤口上药了。它就像一道裂开的、不会流血的嘴唇,无声地诉说着施加者的冷酷与控制。

    谢言抬起剧烈颤抖的右手,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在黑暗下清晰无比的伤口上。然后,他用指甲,对着那道伤口以及周围红肿的疤痕,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狠狠地抠抓下去。

    指甲直接陷进了那道未曾愈合的创口里。比之前任何一次自残都更尖锐、更深入的剧痛猛地炸开,让他眼前瞬间一黑,几乎晕厥。这痛楚带着一种亵渎般的真实,仿佛在撕扯江砚留在他身上的烙印。

    鲜血不再是缓慢渗出,而是更快地涌出,顺着那道狰狞的伤口轮廓蜿蜒流下,仿佛要将江砚留下的印记用自己的血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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